承接了对方意味不明的目光半晌后，张苔终于听到对方冷笑一声后道，“好，我接。”

张苔眸光微动，重新拿出法具的同时，确认了对方果然有心结，格外听不得对方质疑他行为的正义正当性。

鉴心眼被灵力托到所有人都可清晰看到的半空，两人分别将一缕神魂注入其中，法具开眼，晶珠透明。

“我先问。”卞陵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冷得能刮下霜来。

“昨夜，你是否曾与一只魔物同行、交谈，且明知对方是魔物却未出手诛杀，还阻止我对其的诛戮。”

晶珠静静悬在法具中央，透明似露水。

张苔沉默了一息：“是，但事出有因。”

晶珠应声发生变化——没有变红，微微泛白。

这话这场景犹如往沸腾的油锅中倒入冷水，人群哗然。

“我就知道这个女修恐怕也有鬼，居然与魔物同行！！”

“该死！该死！人奸！无论什么原因，都不是与魔物同流合污的借口！高阶修士就是高阶修士，替天行道，这种人奸，该杀！人奸去死！”

“看走眼了！什么人啊！就这还好意思让我们给她评理？真是误会人家高阶修士了。”

人群中也有相对理智客观的，比如那位矮小女剑修：“如果只是与一位魔物有些许联系，这小姑娘应该也算不上人奸吧？到底什么情况不是还没搞清楚吗？”

她身边的圆脸女修赞同，“单单与一位魔物有牵扯，这种情况又不是教导劝诫回来，那魔物才是真正的隐患，这高阶修士不去追魔物，反可着人家小姑娘追杀，反倒奇怪。”

但这种声音极少，很快被淹没在大量斥骂讨伐张苔的声音中。

卞陵神情大大舒缓，看向张苔，眼里写满“你还有什么好说？”

张苔等群情不再那么激奋，斥骂的声音渐歇时，情真意切地高声坦言：“祂与我相识多年，情谊深厚，成为魔物是一个祂也不愿的悲剧，且祂始终克制恪守着从未吞元，几十年如一日，人非草木，我也只此例外，并可向诸位保证，我和祂，从未做过任何不利于人族大义之事！”

张苔话落，晶珠随后散发出一层极其淡薄的、柔和的白色光晕。

她又转向对面的化神男修，“倒是大能您，明明可以看出，对方的实力就是引气入体后修士魔化的魔卒，不存在更低的境界，不像吞元过的模样，然而你问都不问直接动手，是没有至亲吗？”

“将心比心，倘若有一天，这样可怕的事降临到您的周围，您能做到将曾朝夕相处却还尚未吞元的同伴即刻斩杀吗？”

人群再度议论开，嘈杂的人声中，各种论调都有，不再是近乎一边倒地对张苔的斥骂批判。

灯明镇是遭遇过魔潮的，大部分回归的幸存者其实也是跟着仙府一块撤离奔逃，其中不乏有部分魔物追赶上来的时候，亲人被守卫没拦住的漏网之鱼吞元魔化，然后被立马处决。

这些人虽然不赞同张苔的作为，但能做到共情与理解。

面对张苔这一发问，卞陵不屑：“世上就是你们这种优柔寡断、贪生怕死之人多了，魔患才能屡屡卷土重来！”

他斩钉截铁地倨傲道：“成为魔物那刻，便不是人，无论是谁，我皆斩之，我自己也同理，沦为魔物后当即自戕。”

话落后不久，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般面色微僵，半空中的鉴心眼白光随之黯淡，渐渐转红。

卞陵也注意到了，他神情不大好的补充，“能让我手下留情的那位，已然仙逝，假若其还活着，且成了魔物，我虽不杀也会寸步不离地跟着，让其没有吞元的可能。”

鉴心眼的颜色这才不继续转深，复又重新散发柔和白光。

张苔：“所以就因为我没有时刻监视那只魔物，我便因与魔物有染而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你也说是阻止吞元可能，那只魔物已有几十年未曾吞元，在我认识祂之前便已是魔物，祂不吞元，是出于本心地去压制本性不去吞元，与我关系不大，更不是在我的压迫下才不吞元，我离开与否，有什么差别？”

卞陵唇角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

张苔趁势继续：“倘若你不认同我的观点，认为其还是有很大的危险，不应该在我与祂分别时，去干掉祂吗？为何反对我穷追不舍？说到底，还是你心胸狭隘，我的言语与行为激怒了你，你...”

“够了！”张苔的话被卞陵的怒喝打断。

“狡诈之徒，你这法器从根本上就在偷换概念！真假全倚靠被验者的认知，你与那魔物的实力莫测，手段诡谲，若你行大奸大恶之事还内心深信自己无辜，这法器又如何能判别？”

他周身气势暴涨，张苔深知对方这是恼羞成怒之下，索性直接当着人族动手灭杀于她！

张苔心里咒骂连连，灵力瞬息涌入双腿，身法将起未起之际，她死死盯着对面那张已然扭曲的面孔，一字一句从牙缝里往外砸

“我若死，极含冤，必要化为你心魔劫，日日夜夜，噬你道心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