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无能,未能事先识别出大人的身陷死劫,并进行预先提醒,之后便自作主张动用神通,还被反噬昏迷如此之久,特来向大人请罪,望没有在大人要紧之事之上造成耽搁损失。”
禹康平面容微白,垂眸敛袖立在血焰魔君面前,姿态恭敬得近乎紧绷。
血焰魔君冷漠地视线看向下首之魔,若是没能验证元老子嗣之事,祂必会对其更添亲近信任。
然而拜见魔帝让祂想通一些事后,只觉魔不可貌相,谁能想到眼前这样一位瘦弱白净的魔物在举手之间,便能灭杀一位魔物元老?还极可能是仙盟细作,在强敌环伺、群凶盘踞的万魔城出色地完成一次又一次军情传递?
“小子言重,非你之过,且若非如此,本尊亦不会有角逐魔物元老的机遇,现在本尊有另一要事过问于你。”
“三日后,我将面见魔帝,因元老之位一事,任职期间,我自有一些做不到位的过失,康平,如若你是我,会如何在魔帝面前掩盖过去?”
纵使血焰魔君在下属面前一贯都是如此冷面威严,但禹康平还是察觉出了对方态度的变化。
最昭然的一点在于,从前能打上的子玉标记,这次却失败了。
“属下驽钝,如若是属下,不若魔君有鸿鹄之志,自一开始,便不会去争此元老之位,故而更不知如何遮掩。”
血焰魔君在心底冷笑,禹康平驽钝,徐修伟在地底下听了这话恐怕要气得想活过来对质。
“小子不必妄自菲薄,你亦伴我半载有余,上次之事你又救我一命,居功甚伟,有什么想法,大胆说来,假使本尊此次有幸得以晋位元老,你在我这的功绩再加一筹,我麾下的职位,你任选。”
祂暗点只有祂身为元老,禹康平在祂这窃取到的军情才会更多。
禹康平抬头,面上纠结一番,终是道:“魔君大人,本来我这次来,除却请罪,还为请辞。”
“徐修伟之仇已报,我来到万魔城的最初目的已达到,所以我想回归家乡,那个我生于斯长于斯,有着过往亲人存在过痕迹的地方。
至于神通,这次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更多的是巧合,加上我两年多不懈用凡是可以施加在徐修伟身上的替死累积的孽果,大人也是身负神通之人,知其限制颇大颇多,这次的情况几乎是不可复制的。”
禹康平之所以这么说,是祂看到了血焰魔君的运线在三日后处赫然有一命结。
自上次见过气运长河,得知有些运线在命结处便断掉,后续本该有的运线会化为光丝,转移到与之相关的存在运线上,当祂再看命结,能看到之后不同的走向对应的可能。
譬如此时,祂见血焰魔君命结后最倾向于的走向是直接断掉;一丝些微的可能,维持现状;几近于无的可能运线变得更为坚硬粗壮。
结合血焰魔君所说,去见魔帝这事,便是祂的命劫,只是很显然这一劫难祂过不了。
禹康平很是惋惜,这份情报来源渠道基本上是逃不掉需要废弃的命运,既如此,祂不如早点撤退,未免被波及牵涉。
所以祂说得格外恳切,对于神通的作用影响也尽可能去往小了去叙述。
然而这落在心中几乎认定祂就是仙盟暗桩的血焰魔君眼里,那就是以退为进、欲盖弥彰。
血焰魔君言说一番,强硬让禹康平留下,继续辅佐于祂。
禹康平便明白,让对方解除魔印,放祂离开,接近不可能。
而血焰魔君去面见那不知何方神圣的魔帝,说不准就把祂抖漏,杀了魔物元老、在万魔城潜伏两年多之久,如果魔帝恼恨下谕令要悬赏杀祂,后续会很麻烦。
最怕血焰魔君眼下只是为了稳住祂,见魔帝时转头祭献掉祂,魔物元老为严查戮渊魔君之死一事,不惜拖延战事,魔帝没制止,那就是支持,此时将祂上交正是在立功。
很快,禹康平做了决定。
既然血焰魔君这条情报来源注定要放弃,还不如将首尾扫干净地断掉。
在血焰魔君挥手让祂退下,祂走到门口之时,突然转身发问,“大人,成为魔物元老后,您也要将自己的孩子作为复生器具吗?”
禹康平的试探委实算不上高级,血焰魔君能坐到而今这个位置,早就修炼到情绪不上脸。
祂淡淡扫禹康平一眼,“你在说什么?”
随即面露不悦,“还是上次问我魔物是否能有子嗣一事?我不欲再重复,神通你若是不珍惜,不如逆解,剥离给其他魔物。”
“魔君大人,正如您每次所说,不要回避问题。”
禹康平周身拘谨气质悉数消失,平静朝着血焰魔君走近,“难道魔物元老不是与魔帝同样,拥有凭借子嗣进行复生的手段吗?”
在血焰魔君气势暴涨开口前,祂厉声截断,“如若你再不诚实回答,我这就向城主府自曝仙盟细作身份以及从你这得获大量军情之事!”
对于一个疑心已起、即将面见魔帝、自身难保的魔君而言,这句话成功让血焰魔君被狂怒与恐惧吞噬,祂的本能便是杀人灭口!
黑红的熔岩流光从七窍迸射,血焰魔君整个躯壳瞬间化为恐怖的杀戮形态,然而,杀招刚起,下一刹,祂的头颅落地,断口处,未涌出热血,而是泄出一柱炽热的岩浆般的黑红流光。
那光芒飞快灼尽残留的人形皮囊,露出底下焦黑、龟裂、流淌着熔火纹理的嶙峋躯壳。
禹康平垂眸扫视着往后退,内心叹息,可惜了,最终还是没有得到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