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见赵旭升皱眉,深怕对方还是不满,残魂又补充道,“大人,现在我手头有不少灵药,给我至多半个时辰,依据张苔第一次发作以及后续三十次发作的药性程度,我能相应配制对应的三十份解药。”
赵旭升讶异地挑了挑眉,“你确定能做到?”
残魂感受到活命的希望,也是为了展现自己的价值,当即迅速接话,并斩钉截铁道,“没问题,我可以立马分出分魂到毒修秘境,进行配制,半个时辰后拿出成品。”
赵旭升不置可否,但允诺道,“若你真能配制出解药,在张苔第一次药性发作时将药性压了下来,我便留你一条性命。”
残魂闻言大喜过望,“多谢大人您高抬贵手,某定拿出三十一份让大人您满意的成品!”
声音中透露出绝对的骄傲与自信,然后光团彻底安静下来,估计心神全部到了秘境分魂那边。
半个时辰后,光团又闪了闪,与此同时,半空中出现两个托盘,每个托盘上各有三十一份密封者的药瓶,上边还分别贴了从壹到叁拾壹的标识。
“大人,两份一模一样,你可以从中随机抽取进行检验,如若我没看错,大人您兼修医修一道,对于灵药炼制的灵液,应是行家里手,一观便知。”
赵旭升还真交错着随机打开进行查看,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残魂的成品是没问题的,再结合之前赵旭升的质疑,不难猜出,这是一件极难做到的事,残魂是当之无愧这一领域的天才。
赵旭升颔首,“虽然我这边是看不出什么问题,但终归还要看当事人使用效果如何,等张苔第一次药性发作时安稳度过,我便放你一命。”
残魂:“多谢大人。”
这条命保下来是无疑了,只要命保住了,就能徐徐图之,一千多年她都等过来了,还有什么不能?
张苔目睹了全程,对于最终的处理结果,其实隐有失望。
不可否认,残魂是天才,但当天才萌生无尽贪欲,选择将天赋智谋针对普罗大众,其造成的毁灭性伤害或灾祸将百倍于庸常之恶。
从先前两人的对话中,不难推测出残魂曾经祸害了多少人,那些丢掉尊严对她卑躬屈膝的、那些无法忍耐折磨选择自戕的、那些好不容易有所成就却因此前途尽毁的……
偏偏这个处理结果也是与她有关,虽然她尽力说服自己,她也是受害者,没有选择,且赵旭升恐怕更多的考量也是对残魂未来可以用于为抗魔出力的天赋做出这种处理,配制解读药一事甚至都能理解为对残魂天赋的考察。
但只要一想到,那些苦主等不到他们的天理昭彰,她在其中也出了一分力,她就问心有愧。
她还是太弱了......
深吸一口气,她拿出那册《寄影匿灵诀》。
当时残魂教她的时候,张苔就察觉到对方的敷衍,完全是能用就行的程度。
现在赵旭升在这里,她重练一会,有什么不懂或者感觉不对就问赵旭升,依残魂那个表现劲儿,这次肯定是恨不能倾囊相授。
蚀心散的瘾性爆发少说也要七八天,张苔的规划就是尽量完美掌握这本天阶隐匿术。
赵旭升本来在放空——兄长死后,他很多事都提不起兴致,常常枯坐就是一整天。
当张苔过来请教的时候,他还有些莫名,之后就听到残魂让张苔别打扰他,自行热情周到细无巨细地给张苔讲解。
看架势,显然一个不是第一次被对方教,一个不是第一次教对方学,他还有什么不明白,张苔又拿他狐假虎威呢。
张苔这人……算了,随她去吧。
张苔当然收到了赵旭升望过来含有深意的眼神,但她早就修炼出一副厚脸皮了,该干啥干啥。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又是一天,关于隐匿术该教的残魂全教她了,于是张苔自个儿琢磨起如何更省灵力、或者能否延长隐匿时间,她忽而感觉到一丝异样。
起初,是心尖上掠过的一丝痒,
很轻,像羽毛拂过,转瞬即逝。张苔指尖的灵力丝线只是微微一颤,她知道蚀心散的瘾,开始发作了。
她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抓紧用灵力隔空取物,将一直悬浮在远处托盘上标号为一的药瓶拿过来服下。
但她还是想感知一下,这种毒发作起来的感受。
这个念头闪过的下一秒,她就后悔了——人果然不能太自以为是的自信。
骨头缝里开始泛起酸痒,是亿万只细小的虫蚁在骨管里蠕动、啃噬,让她恨不得剥开自己的血肉,把指甲深深掐进去挠个痛快。
视觉上也开始受影响,她觉着自己仿佛置身虫窟,密密麻麻的虫子爬到她的身上,有的还在往上爬,有的已用口器啃食她的皮肤,她总忍不住想要用灵力震下去。
她的胃部忍不住禁脔,且一种认知嵌入脑海,只要吸食新的蚀心散,所有痛苦便会全部消退,她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她能够察觉到属于自己的意识和清醒在不断削减,足够了,再延续下去,这份觉察都将不复存在,她将彻底变得不再是自己。
强撑着最后的清明,她卷来标号“壹”的药瓶,拔塞,仰头对嘴倾倒。
药液入口,体内那场焚心蚀骨的饥渴,被一股更猛烈的冰火风暴镇压、取代。极寒瞬间冻结骨髓,又将她内脏投入熔炉。她的身体因纯粹的生理折磨剧烈颤抖,牙齿磕碰出细碎声响,汗水与寒气交织,在皮肤上凝出白霜。
然而,那驱使她跪地求饶的癫狂消失了。痛苦仍在,却不再是无法忍受的“瘾”,而是可以被她清晰感知、死死咬住的“伤”。
在冰与火的地狱中,张苔蜷缩着,却睁着眼。她的意识如同风暴中的礁石,虽然被痛苦拍打,却第一次,感受到了所谓“失控”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