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苔缘声回头,看见一个人影毫无征兆地显现。
他没有破壁而出,没有传送光华,更像是从“不存在”的状态,一步跨入了“存在”。
面具覆脸,身形瘦削如嶙峋铁枪,来者正是赵旭升。
张苔心头有些激动。
她虽发了传讯符,但心底深处,对赵旭升能否在这冰封绝地中精准寻来,就算能,见传讯对象是令他讨厌的自己,又是否愿意迅速赶来,是不报期望的。
念及对方刚才的话,她压了压眉毛,哭丧着脸回复道,“我也想亲自尽孝,但你也看我传讯符说了,我被下毒了。”
她补充最新信息,“听她说这毒发作起来,比渴求吞元的高等魔物还难捱,丑态毕漏,丧失自我,浑身如万虫啃噬,渴求似永不满足的饥荒,只想速死得到解脱。”
赵旭升垂眼看她,“你口中的残魂,此刻就被禁锢在你手上的锢魂玉中?”
张苔猛猛点头,“是的。”
下一瞬,张苔只觉手中一空——锢魂玉已凭空消失,出现在赵旭升指掌间。
咔嚓。
一声清脆、利落、近乎轻描淡写的碎裂声。
锢魂玉在他指间化为齑粉,簌簌落下,之前张苔被拉进秘境中见过的那道女子神魂显现,迅速朝半空中蓦地出现的传送门逃遁而去。
张苔的震惊、担心真让残魂逃了的着急才刚冒出头,只见赵旭升的手随意凌空一握。
残魂霎时如同被无形巨网兜住的游鱼,疯狂挣扎扭动,却不能再往传送门接近分毫。
她逃出的距离甚至没超过三尺。
紧接着,残魂被不可抗拒地压缩、聚拢,最终化为一颗微微搏动的、龙眼大小的黯淡光团,被赵旭升招至悬停在掌心,光团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张痛苦而惊恐的扭曲面孔。
“帮她解毒。”赵旭升的目光落在光球上,语气平淡却隐含威胁,“或者,本座直接搜魂找寻解毒之法。”
残魂目前本就只剩下虚弱的神魂,一旦被赵旭升暴力搜魂,将所有记忆浏览一遍,残魂恐怕也离魂飞魄散不远了。
但残魂怎会轻易俯首听命,“我的神魂可是绑定着毒修秘境的!强行搜魂造致我消失,秘境就会彻底崩塌!”
赵旭升可不像张苔会惯着她,直接上手搜魂。
残魂尖利喊道,“这毒修秘境可是当初万毒宫的镇宫之宝!集全宗之力打造,无数先贤的心血都在其中,当时的八大顶尖宗门之首清芷派也投入不少,赵旭升,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赵旭升嘴角微扯,“相比活人的性命,秘境这个死物没了就没了。再者,比起这秘境在你手上,还是毁了更让人安心,你说是吗?牵丝毒姥。”
“一千多年过去了,而你犯下的罪恶,莫不敢忘,哪怕现任战神知晓我杀了你,都不会说我一个不是,还要夸我为民除害,防止你重归修仙界继续兴风作浪。”
听到曾经熟悉的、事发后逃出万毒宫、一路躲避追杀路上听到的被人冠以的外号,残魂气焰瞬间消了下去。
自己的底细对方全然知晓、自己的能力又远远不如,她立马认清现实,开始求饶,“大人,我早就知道我错了,后来一千多年的待在类似囚牢样的生活便是我的报应,在反省中,我无数次懊悔当初的一念之差,还望大人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在毒修一道上,我天赋斐然,大大推动‘以毒御魔’、‘以毒控魔’一脉发展,并因此曾得到过姜戈战神褒奖,曾经我是猪油蒙了心,而今再次用毒,也是张苔出尔反尔后的迫不得已,以后再也不会了。”
“大人,我知晓你是克己奉公、解民倒悬的侠义之士,当今抗魔战役白热化,我这样一个栋梁英才,不该白白浪费,便是要死,也该死在为前线抗魔的试毒之上。”
赵旭升听后非但没有被说动,眼底还闪过一丝厌烦。
“聒噪。”
话落更是加大了搜魂的人强度,残魂发出阵阵惨叫,“大人,我错了,我知道错了,饶我一命!张苔的蚀心散还尚未有解药,需要我配制。”
赵旭升没理,继续搜魂了一会儿,直皱眉头。
残魂忍痛喘息道,“没有,真的不是我不给,蚀心散是我从蚀魔散中提取出来的,还没来得及配置相应的解药,我用蚀心散控制修士乃至一些万毒宫高层的事就爆出来了,我急着跑路,后来又被叶家控制,一直没有机会配置。”
赵旭升终于开口,“所以,你又在威胁我?”
他用倦怠又缓慢的声音,将对方可笑的筹码一字字拆开,“搜魂之后,至少蚀心散解药的方向总会有的,凭我的人脉,再找些专业的毒修,未尝不可配制。”
搜魂的强度再加一等。
在剧烈疼痛到脑袋似要碎裂中,残魂彻底明恍然,在赵旭升这种人这里,越是拿乔,越是花言巧语,他越厌烦,倘若老老实实摊开坦白一切,或许还有一线生路。
她不再啰嗦,直接将所有关于蚀心散知道的开始交代,到了解药部分格外详细:“由于蚀魔散的作用原理就是用让魔物对蚀魔散这一更大的上瘾渴求,压抑其本性对生元精气的渴求如吞元凡人修士,而从中提取的作用于人的蚀心散也可参考这个思路,用别的灵药的药性去抑制蚀心散的药性。”
“可以选择一些药性很烈但症状比较轻的灵药,没有的话,用彼此相耗的毒药也可以,建议用冰系毒和火系毒,就是要控制好对应的量。终归还是在身体中毒,不可能说一点难受都没有,每次蚀心散发作的时候,渴求瘾欲是被压住了,但身体的忽冷忽热不可避免,但只要长期下去,没有蚀心散的补充,这份成瘾自然会慢慢淡下去。”
赵旭升还有个医修的身份,自古毒医不分家,他自然是知道这两个方向可行的,第一种灵药方向不用想,是可以炼制绝世解毒丹比神器还稀少的那种,这种灵药估计早绝迹了,连上古秘境遗址都不一定有。
而第二种,说起来轻松,两种相耗灵药的选择以及用量又是个特别头疼的问题,让他来,没有三四个月,试个几万次,是绝对配制不出来的。更何况每发作且不继续沾染蚀心散一次,药性就下降一分,后续的解药又要重配。
太过麻烦,赵旭升都想放弃了,其实也没什么,他在此地看顾着张苔一年,凝时碎片作用下不到一个月,发作个二十几回后,没了补充,估计药性也降到张苔她自个儿可以控制忍耐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