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像直接敲在神魂上。
时间紧迫,张苔也不欲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开门见山。
“晚辈冒死求见掌门,只为呈上两道关乎金虹门所有人员生死、几处关隘得失的紧急军情,并斗胆附上一策。
第一则军情:东南域无相山庄,汇集属地青冥剑阁、镜湖总集结五千修士,其中元婴过千,出窍过百,携‘碎星弩’三门、‘渡厄云舟’一艘,正向断野关开来,其余关隘亦是差不多的兵力。目的非为谈判,只为全歼贵派驻守修士,夺回关隘。其前锋最多两个时辰后抵达关前。”
“其二,断野关之危,非独来自东南。”张苔话语一转,指向同样致命的威胁,“关隘东南一百七十里,望仙城的整座城池及其名下乡镇、攀山镇、云下镇、冷水镇都已沦为魔窟,这是个超大型魔窟,直接形成了魔潮,往断野关这边席卷而来。由于整个中州集中力量去前线抗魔,消息传递处理滞后,导致断野关没收到消息,约莫两日后,一路汇集上万只高等低等魔物的魔物潮将淹没关隘。”
她语速极快,字字如铁钉砸下:
“两害前后夹击,断野关已是死地,绝不可守。守则必亡,人地皆失。”
“故此,晚辈斗胆,献上一‘金蝉脱壳、祸水东引、兼收实利’之策。
请掌门立即下令,秘密疏散断野关及临近所有我方修士与凡人,转移至铁索关、鹰愁峡等其他无魔窟威胁之关隘。既救人命,亦为彼处增添人质,稳固防线。
随即,在东南域大军抵达前,有序撤离断野关,留一空壳。并设法将‘魔窟将至’的消息,递予即将入关之敌。”
“对于其他关隘,我们的人手是决计无法与东南峪匹敌,但这么多人质在手,投鼠忌器,再加上断野关的魔潮确实是件棘手的事情,因而对方不得不放弃这几处其他关隘,赶往断野关除魔。”
“如此,可保几处关隘不失,贵派为前线收缴资源的任务可续,且将魔祸引向敌手,逼其清秽。”
将所有这些陈述完,张苔抬眸,见赤阳真人还没有表示。
她人都已经急上火了,“我知道您可能不信,想着还要进行核实抑或什么,但时间上真的来不及。
应对的关键,在于‘快’ 与 ‘信’ 。快在撤离与布防,信在您必须相信晚辈的情报,即刻决断。晚辈以此身家性命与全部信誉作保,前述军情,句句属实。
疑我,或迟疑。那么,数个时辰后,您将亲眼目睹晚辈所言一切成真,而金虹门在东南域的力量,恐尽丧于此。”
赤阳真人自始至终,面上没有任何波澜。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他只是在听。
那双虎目半开半阖,眼神落在张苔脸上,却又仿佛穿透了她,在急速推演着整个东南域的局势图。当张苔说到“元婴过千,出窍过百”时,他搭在膝上的食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说到“超大型魔窟”、“三日淹没”时,他眼中有锐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在张苔最后那番急上火、乃至带有最后威胁的陈词后,面上还是看不出什么,他就像一块吸收了一切情绪和噪音的深海玄铁。
就在张苔考虑,要不要拿那密辛来半是核实半是胁迫对方行动之时,眼前一花,她竟然又再度身处当初金火真人的那具营帐之中。
“金火。”
“在!”金火真人躬身应道。
“首先,‘工械营’在关隘核心、仓库、阵法节点布设‘离火阵’和‘幻形砂’等‘疑兵’布置。”
“其次,除‘工械营’其余人员分成八批,分别往八个方位,携传送阵盘,将路途普通修士凡人带往其他关隘;将扣押的对方那几个低级执事,‘不小心’让他们听到‘魔物异动,此地凶险’的对话,然后‘疏忽’放跑一个。”
“最后,所有人员,两个时辰后在营地集合整备,根据待会儿‘聆风使者’送来的新的排布表,有序分别往其他关隘口撤离。”
“另,传讯其他关隘口守将,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接收人员,加固防御。凡有擅闯关隘、冲击防线者,无论来历,杀无赦。”
一系列命令,简洁、冷酷、条理清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金火真人凛然应诺,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出帐安排。
张苔还有些懵,没想到赤阳真人居然真的没用多少时间便选择相信,并果断行动,她那个提前得知的密辛提都不用提。
不过也没多长时间给她懵然和庆幸,赤阳真人又很快看了过来,
也没等她懵多久,赤阳真人看向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神魂。
“情报来源。”他再次开口。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给张苔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她硬着头皮,磕磕绊绊道,“晚辈......无法详述。只能说,与一些......超越常理的‘预兆’有关。
同样只能说掌门您英明神武,在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甚至有些神神叨叨的可疑对象出现之时,还有魄力做下最正确的抉择。”
赤阳真人静静地看了她两息。
忽然,他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甚至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对某种早已预料之事的淡淡讥诮。
“耍滑头。”他吐出三个字,语气平淡。
“想通过奉承我几句来蒙混?罢了,我也不追究了,从现在起,你编入‘聆风营’,归本座直辖。现在跟我分别去其余关隘口,看看如何安置转移过去的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