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近涟的手在门铃上迟疑,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摁下去了。
只要温和,委婉地,告诉沈和悌最近自己工作太忙,舆论关注也多,可能不方便频繁见面。不过是成年人之间体面的疏远,他们还是可以通过平台联系的。
沈和悌很乖,很体贴朋友,会理解的。
沈和悌脸上带着忙碌后的微红,完全看不出等待时的急切:“涟哥,你来啦!汤刚好,快进来。”
他转身走向厨房,嘴上还在说话:“杏仁豆腐在桌上,哥你快尝尝。”
他的喜悦毫不掩饰,纯粹得刺眼。
冰凉的金属勺子贴上同样冰冷的手指,雪白的豆腐无力抵抗巨大的压力,被切割成烂泥一样的碎末,浮在糖浆上。
巫近涟送入一勺甜凉。很好吃,真难想象是沈和悌那双敲键盘的手做出来的美味。
沈和悌脚步轻快,背影被灯光照耀得有些虚幻。他的动作依旧有些生涩,但比之前熟练了不少。撇去汤表面的浮油,小心地盛进汤碗里,端过来时,手指不小心被碗边烫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却还是稳稳地把碗放在巫近涟面前。
“小心烫。”沈和悌叮嘱着,眼睛弯起来,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我按润喉的方子炖了三个小时,药材的比例调了好几次,应该不会苦。”
“好喝。”巫近涟喝下一口说,语气是真心实意的。
沈和悌的笑容立刻扩大,自己也坐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时不时偷眼看巫近涟的反应,确定他真的喜欢,才放心地继续。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温暖。沈和悌话不多,只是偶尔的关心。巫近涟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关于“保持距离”的台词,在这样的氛围里,竟然有些难以启齿。
他几次开口,刚说了句“阿和”,声音又中途熄火,引得沈和悌多了几分奇怪。
“没事,吃完饭再说吧。”
沈和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
结束了晚饭,巫近涟一个人站着,看着窗外不见边界的灯光明明灭灭。
“阿和。”巫近涟眼神平静,却像隔了一层冰,“我们是朋友,对吧?”
沈和悌立刻点头:“是!很好的朋友!涟哥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巫近涟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但你为我做的,已经远远超过了‘朋友’的范畴。这些,太过了。”
闻言,沈和悌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每个字都像冰锥,扎在他的心口。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被抽空了,耳朵嗡嗡作响。
原来小心翼翼捧出的一切,他视为珍宝的每一次联系和相处,在对方眼里,竟然只是一句“太过了”。
他做错了吗?他只是...只是想对巫近涟好而已啊。
“我没有...没有觉得是负担。”
他艰难地组织语言,声音有些发抖:“我只是想你能开心...”
“我知道。”巫近涟打断他,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种温和此刻却像刀子,“你很好,阿和。但我不需要你这样无微不至。我有我的工作和生活,你也有你的。”
各自安好,偶尔联系。这样对他们都好。
沈和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涟哥,你最近...是不是很累?《濛念》和《神晓之心》的评论我都看了,大家都很喜欢你。那些,不好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知道,盯着你的人也变多了。”
巫近涟转头看他。
沈和悌侧着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色不再是那种懵懂的关切,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洞察。
“阿和...”
“我知道这个圈子复杂。”沈和悌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他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意的眼睛,此刻却清澈见底,映着窗外的灯火和两个人的倒影。
“如果...如果我的存在,会让你觉得不方便,或者可能给你带来麻烦...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我们可以暂时少联系,或者像以前那样,只发消息,不见面也行。”
他的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不能哭,太丢人了。
“对不起,是我没把握好分寸...以后不会了。”
巫近涟看着沈和悌瞬间垮下去的肩膀和低垂的发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很疼。他几乎要立刻收回那些伤人的话,想揉揉沈和悌的头发。
这不是沈和悌的错,是巫近涟配不上他的好。
沈和悌想象的那位朋友,是友善的,耐心的,会陪着他,引导他体验生活中美好瞬间的巫近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