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他轻声说。
石阶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洞窟入口。洞口被一层暗红色的光幕封锁,光幕表面流淌着粘稠的血色液体,内部隐约可见一座宽阔的血池,池中液体翻涌沸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血髓灵池。
白夜辞走到光幕前,咬破指尖,挤出一滴暗红色的血液,点在光幕中央。血液融入光幕的瞬间,整面光幕剧烈波动,而后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洞窟内部的景象。
江鹤影的瞳孔微微收缩。
洞窟顶部,倒悬着数以万计的钟乳石,每根石尖都凝聚着一滴暗金色的液体,缓缓滴落,落入下方的血池,溅起细小的涟漪。血池呈圆形,直径约十丈,池中液体不是纯粹的血红,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与猩红交织的色泽,表面浮动着细密的符文,像活物般缓缓游走。
池边立着一座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古篆:
炼血池。
白夜辞走到池边,蹲下身,伸手探入池中。暗金色的液体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流淌,却没有沾染分毫,反而像有生命般避让开来。
“池中的‘血髓灵液’,是以九百九十九种妖兽精血为主材,辅以七十二种天材地宝,经地火淬炼百年而成。”他收回手,转身看向江鹤影,“寻常修士入池,不出一炷香便会化为血水,融入池中。但仙子若以冰心镇守灵台,以《冰河剑诀》的至寒灵力护住经脉,便可引血煞入体,以毒攻毒,修补道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只是……过程会很痛苦。血煞侵蚀经脉的痛楚,堪比凌迟。且需保持绝对清醒,一旦神智失守,便会被血煞吞噬,化为池中养料。”
江鹤影走到池边,垂眸看着翻涌的灵液。
池面倒映出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平静的紫眸。
“我需要入池多久?”
“每日三个时辰,连续三十日。”白夜辞道,“三十日后,道基可稳,修为可恢复至元婴中期。若要完全恢复……还需后续调理。”
江鹤影点点头,没有犹豫,开始解下腰间雪魄剑。
白夜辞却忽然按住了她的手。
“仙子……”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入池需……褪去外衣。血髓灵液会腐蚀衣物,且需全身浸泡,让灵液渗入每一寸肌肤。”
江鹤影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眸,看向白夜辞。
后者耳尖微微泛红,眼神躲闪,手指却固执地按在她手背上,像是在阻止,又像是在……害怕。
“我……”白夜辞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我会在洞外守着。禁地阵法已开,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仙子若有不妥……只需摇铃,我立刻进来。”
他说完,迅速松开手,转身走向洞口,脚步竟有些仓促。
江鹤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光幕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解下了月白剑袍。
衣物褪尽,她赤足踏入血池。
“嗤——”
灵液触及肌肤的瞬间,剧痛如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江鹤影闷哼一声,牙关紧咬,冰系灵力疯狂运转,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冰甲,试图抵御侵蚀。
但血髓灵液却像有生命般,顺着冰甲的缝隙钻入,渗入毛孔,钻入经脉,开始疯狂冲刷、撕扯、灼烧她破碎的道基。
痛。
深入骨髓、撕裂神魂的痛。
江鹤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与灵液混合,化作血色的水珠滚落。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沉入最深层的入定状态,运转《冰河剑诀》心法,以冰心镇守灵台,引导那些狂暴的血煞之气,一点一点修补受损的经脉。
这个过程缓慢而煎熬。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样漫长。
洞外,白夜辞背对着光幕,盘膝而坐。他的双手在袖中握成拳,指节泛白,额心的血瞳竖痕微微发亮,正通过禁地阵法的联系,感知着池中的一切。
他能感觉到仙子的痛苦。
能感觉到她的颤抖,她的隐忍,她以绝强意志与血煞对抗的每一分挣扎。
这比他自己承受痛苦,更让他煎熬。
但他不能进去。
不能打扰。
只能在这里,守着,等着,用他全部的神识,护住禁地每一寸空间,确保不会有任何外物惊扰她的疗伤。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三个时辰,终于到了。
洞内,江鹤影从入定中苏醒,缓缓睁开眼。
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暗红,但很快被冰蓝光芒压下。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肌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暗金色纹路,像某种神秘的符文,但正随着她灵力的运转缓缓淡去。
道基……确实稳固了一些。
破碎的经脉被血煞强行粘合,虽然依旧脆弱,但至少不再继续崩坏。黯淡的元婴也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光泽,虽然距离痊愈还很远,但至少……有了希望。
她起身,踏出血池。
灵液从她身上滑落,滴入池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肌肤恢复了原本的白皙,只是多了几分病态的透明感,像上好的玉石,在洞顶暗金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微光。
江鹤影穿上月白剑袍,系好雪魄剑,走到洞口。
光幕自动分开。
白夜辞立刻转身,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扫过,确认她气息平稳、神智清醒,才轻轻松了口气:
“仙子……感觉如何?”
“尚可。”江鹤影的声音有些沙哑,“比预想的……痛一些。”
白夜辞的指尖颤了颤,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冰蓝色果子,递到她唇边:
“这是‘冰心果’,产自北境极寒之地,能镇压血煞余毒,清心凝神。”
江鹤影就着他的手,将果子含入口中。果肉冰凉清甜,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流涌遍全身,将经脉中残留的燥热与痛楚缓缓抚平。
她抬眸看向白夜辞。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三个时辰,他比她更煎熬。
“谢谢你,夜辞。”
白夜辞摇摇头,耳尖又红了:“我……我送仙子去休息。禁地旁有间静室,平日无人打扰,适合调养。”
他引着江鹤影走出洞窟,沿着另一条石阶向上,来到一处建在山壁上的石室。石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整洁——一张寒玉床,一张石桌,两把石椅,墙角还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血煞弥漫的环境中倔强地绽放着。
“仙子先在此调息,明日此时,我再来接仙子去灵池。”白夜辞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若有任何需要……摇铃即可。”
江鹤影点点头,走进石室。
白夜辞看着她关上门,又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确认室内的气息完全平稳,才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而石室内,江鹤影盘膝坐在寒玉床上,闭目内视。
经脉中,冰蓝色的灵力与暗红色的血煞之气,正在缓慢地交融、对抗、最终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元婴蜷缩在丹田,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血色光膜,像一层保护壳,却也像……一层枷锁。
她知道,这三十日的疗伤,不仅是修复道基。
更是一场……与魔道力量的博弈。
但她没有退路。
青阳长老在等,西境十三城的生灵在等,那个逃走的古神残魂……也在暗中窥伺。
她必须尽快恢复。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窗外,血影宗的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暗红。
但石室内的那盆小白花,在寒玉床散发的微光中,静静绽放。
像黑暗里,一点不灭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