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诺桑 > 第23章 “苔丝”事件风波

第23章 “苔丝”事件风波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说到这里,塞西莉亚抬眼看向利维,小声感慨:“换作旁人,日日听着旁人拿自己和丈夫对比、处处贬低丈夫,多半早就心生怨怼了,苔丝却从头到尾一心一意护着莱斯卡。”

利维轻轻点头,声音放得低沉:“神职眷属本该同心,只可惜镇上那群被外表蒙蔽双眼的百姓,看不懂这份真心。”

“可人心的偏见哪有那么容易扭转,”塞西莉亚摇了摇头,继续读着周报里的文字,“教区递上去的请愿书一天比一天多,执事们不得不按照规矩召开教区理事会,专门商议是否要更换常驻牧师。开会那日,几乎半个镇子的信徒都挤在教堂偏厅,人人手里都攥着写满不满诉求的纸条,轮番站起来数落莱斯卡布道的种种疏漏,没人愿意静下心听他辩解半句。”

“莱斯卡站在一众执事与镇民中间,双手紧紧攥着圣经,指节都泛白了。他想解释自己并非不敬神明,只是天生不善当众演说,每次站上布道台,耳边全是台下细碎的打量与非议声,心神慌乱才频频出错。可他才刚开口,底下就有人出声打断,说再多辩解也掩盖不了他不配做牧师的事实,还有人直接高声提议,下周就去城里重新聘请谈吐得体、样貌周正的新牧师。

“苔丝那天也去了理事会,她安安静静站在厅堂角落,一身素净灰布长裙,没有插一句嘴,只是目光牢牢落在丈夫身上,眼底满是心疼。等到所有人都数落完毕,厅堂里安静下来,苔丝才缓步走上前,轻声同诸位执事说话,她没有指责任何一位镇民,只是细数莱斯卡平日里为镇子做的善事——寒冬时节挨家挨户给孤寡老人送去炭火与食物,孩童染上风寒时彻夜守在床边祷告,集市商贩遇上天灾亏损,他主动拿出夫妻二人微薄的薪资接济,这些事镇上人人都受过恩惠,却此刻全被抛在了脑后。”

“可她的一番肺腑之言,只换来几句敷衍的回应。执事们碍于镇民的集体诉求,还是定下了期限,给莱斯卡半个月的时间,若是这段时间布道依旧没有起色,便会正式解除他的牧师任职。走出教堂的时候,暮色已经落满小镇,冷风卷着枯叶刮过两人脚边,莱斯卡一路垂着头,一句话都不肯说,回到狭小的牧师小屋后,便独自坐在壁炉边发呆,连苔丝端过去的热汤都未曾动一口。”

塞西莉亚讲到这里,语气不由得放轻,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小石头:

“往后半个月,莱斯卡拼尽全力想要调整自己。每日天不亮就坐在窗边反复背诵经文,对着墙壁练习布道的说辞,可只要一想到站上高台后台下无数道挑剔的目光,心口就发紧,舌头像打了结一般,怎么都顺不下来。苔丝日日陪在他身侧,陪着他一遍遍练习,夜里等丈夫睡熟,她还会独自坐在油灯下抄写经文,想着帮丈夫整理更易懂、更柔和的说辞,常常熬到后半夜,眼底慢慢熬出淡淡的青黑。”

“镇上的流言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愈演愈烈。不少妇人见到苔丝走在路上,都会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甚至有人直白劝她,不如趁早离开莱斯卡,以她的样貌与品性,完全能寻一户体面富足、丈夫谈吐不凡的人家,何苦跟着一个快要被教区赶走的落魄牧师受苦。每次听到这些话,苔丝只是淡淡颔首,不做争辩,转头回到家中依旧好好照料丈夫,半点不曾动摇心意。

“期限最后一日的布道,成了压垮莱斯卡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日教堂里座无虚席,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前来,不少人私下打赌,今天莱斯卡定然又会频频出错,刚好顺理成章换掉他。莱斯卡握着圣经走上布道台,抬眼望去,台下密密麻麻全是带着审视、轻视的目光,耳边隐约飘来几声细碎的嗤笑,瞬间心头大乱。”

“他才念了两段经文,便突然卡顿,反复说错同一句祷词,越慌越乱,到最后嘴唇哆嗦着,半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口。台下的议论声瞬间炸开,喧哗声此起彼伏,执事们坐在第一排,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莱斯卡站在高台之上,浑身微微发抖,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苔丝身上。苔丝坐在长椅前排,望着丈夫狼狈无助的模样,眼眶瞬间红透,却还是坚定地朝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慌张。”

“那场布道草草收场,理事会当场便下达了通知,正式罢免莱斯卡多斯利镇牧师的职位,三日之内,夫妻二人必须搬离教区分配的牧师小屋,镇上不再提供任何接济。走出教堂的那一刻,莱斯卡再也撑不住,靠在墙边捂住脸,压抑许久的哭声断断续续漏了出来。苔丝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任由丈夫将额头抵在自己肩头,一遍一遍轻声安慰,说就算失去牧师的工作,两人同心协力,总能在别处寻一处落脚的地方,哪怕靠做工糊口,也能安稳度日。”

“可莱斯卡心里的绝望,早已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抚平的。牧师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信仰与归宿,他一生虔诚侍奉神明,从未做过半分有违教义的错事,到头来却只因相貌木讷、不善言辞,被自己守护多年的镇子全盘否定,所有人都否定他对神明的真心,这份落差几乎碾碎了他所有心气。夜里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一遍遍同苔丝说,自己活着好似毫无价值,连守护身边最爱的人都做不到,还连累苔丝跟着自己受人嘲讽、流离失所。”

“苔丝日夜守着他,生怕丈夫一时想不开,白日外出采购粗面包与蔬菜时也不敢走远,时时刻刻记挂着家中的莱斯卡。她四处打听周边村镇的差事,想看看别处教区是否愿意接纳莱斯卡做临时传道人,可流言早已顺着往来商贩传到周边小镇,一听说他是被多斯利镇辞退的牧师,没有一家教区愿意松口收留。接连几日奔波下来,两人手里仅存的积蓄越来越少,连日后租住小屋的租金都凑不齐,前路一片茫然。”

说到这里,塞西莉亚捏紧了手里的周报,鼻尖微微发酸,声音也带上一点哽咽:

“镇上的人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倒有不少人幸灾乐祸,私下说这便是没有神明眷顾之人该有的下场,还有孩童在街上见到苔丝夫妻,会跟在身后扔小石子、起哄说笑。明明夫妻二人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却要承受这般无端的恶意。”

利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惋惜:“这群人只看得见浮于表面的皮囊,完全看不懂人心底的虔诚与温柔,实在愚昧至极。若是换做我,断然不会仅凭几句闲话,就全盘否定一个人多年的付出。”

“绝望一点点缠上这对夫妻。”

塞西莉亚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读,“搬离牧师小屋的前一夜,窗外飘起了细细的冷雨,雨点敲在木窗上,淅淅沥沥响了一整夜。苔丝点起一盏小小的油灯,收拾两人少得可怜的行李,几件旧衣物、一本翻烂的圣经、平日里苔丝做针线活的针线盒,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物件。莱斯卡坐在壁炉旁,久久一言不发,等苔丝收拾妥当坐到他身边,他才轻轻握住苔丝的手,指尖冰凉。”

“他同苔丝说,自己实在不愿离开这片待了数年的小镇,更不愿让苔丝跟着自己四处漂泊、受尽旁人白眼,与其两人往后日日活在旁人的轻视与困顿之中,不如一同去往没有流言、没有偏见的地方,至少二人不用再分开,不用再承受世间的冷眼。苔丝静静听完丈夫的话,没有半分迟疑,轻轻靠在他肩头,说自己从选择嫁给莱斯卡那日起,便决定无论顺境逆境,都要与他相守,若是世间容不下他们二人,那便一同奔赴永恒的安宁。”

“那一晚,两人依偎在小小的壁炉边,借着微弱油灯的光,一同诵读完整本圣经里最温柔的祷词,互相诉说心底从未改变的爱意。苔丝将自己亲手缝制、准备送给丈夫的亚麻手帕塞到他掌心,莱斯卡则摘下自己常年佩戴的简易木十字架,戴在了苔丝颈间,算作两人最后的信物。窗外的冷雨没有停歇,屋内却安静平和,没有争吵,没有哭泣,只剩两人低声倾诉的温柔话语。”

“第二日清晨,镇上居民迟迟不见牧师小屋有动静,原本负责来收房屋钥匙的执事上门敲门,敲了许久都无人应答,心里隐隐生出不安,便叫来几个年轻村民合力撞开了木门。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屋内油灯早已燃尽,壁炉余温散尽,苔丝与莱斯卡安静依偎在窗边的旧沙发上,手里紧握着彼此的手,颈间、掌心还留着昨夜交换的信物,脸上没有半分痛苦,反倒带着一丝安稳平和的笑意。”

塞西莉亚读到此处,声音彻底顿住,眼眶红了一圈,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周报边角都被她攥得发皱。利维听完,也久久没有出声,垂眸望着桌上那杯凉水,心底堵得难受。

“后来镇上人才慢慢反应过来,夫妻二人昨夜趁着雨夜,一同选择了殉情,再也不用承受镇子无尽的非议与排挤。”塞西莉亚缓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说,语气闷闷的,“消息一下传遍整个多斯利镇,昨日还在背后嚼舌根、嘲讽二人的居民,全都瞬间安静下来,没人再敢随意说笑,不少妇人偷偷躲在家中落泪,那些当初带头递交请愿书的执事,更是满脸愧疚,连出门都不好意思抬头见人。”

“大家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仅凭浅薄的外貌偏见,生生逼死了一对虔诚温柔、从未伤害任何人的牧师夫妇。当初所有人揪着莱斯卡布道的小失误不放,却全然忘了寒冬里是谁送来炭火,孩童生病时是谁彻夜祷告,贫苦商贩遇难时是谁拿出积蓄接济;大家一味羡慕苔丝的容貌,肆意替她惋惜这段婚姻,却从来没有问过苔丝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从头到尾,她要的从来不是富足体面、相貌出众的伴侣,只是一个心意相通、彼此珍惜的爱人。”

“镇上人为自己的狭隘付出了无法挽回的代价。居民们一同凑钱,将苔丝与莱斯卡合葬在小镇郊外开满野花的坡地上,墓碑刻上两人完整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灵魂相爱,无惧世间流言。每到春日坡上花草盛放,镇上不少人都会自发带着鲜花前去祭拜,忏悔当初自己刻薄的闲话与无端的排挤。往后百年,这段往事一代代传了下来,报社将完整经过刊登在周报上,取名《苔丝的传说》,就是想提醒镇上所有人,万万不可仅凭外表评判人心,偏见有的时候,能酿成无法弥补的悲剧。”

塞西莉亚放下手里的报纸,长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蔫蔫地靠在沙发软垫上,心里又难过又唏嘘:“明明只是一对想要安稳相守的普通人,一心侍奉神明、善待邻里,最后却落得这样的结局,实在太让人难受了。那些镇民后知后觉的愧疚,也换不回苔丝和莱斯卡好好活着了。”

利维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沉郁,轻轻开口:“人心的偏见最是伤人,只可惜等大家醒悟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苔丝从头到尾没有半分错处,莱斯卡也只是不擅长当众演说而已,他们不该承受这样沉重的结局。”

“我看完这篇报道的时候,心里就打定主意一定要讲给你听。”塞西莉亚看向利维,“我总觉得,若是镇上人能多一点包容,少一点以貌取人的心思,这对夫妻本该安安稳稳守着小镇,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哪会走到殉情这一步。”

利维轻轻应了一声,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镇子成片的屋顶,微风穿过窗缝吹进来,掀动报纸薄薄的纸页。“这个故事登在周报上,倒也算一件好事,至少现在镇上所有人都能看清偏见带来的灾祸,往后再看人,或许能多几分公允,不会再仅凭一张外表随意非议他人。”

塞西莉亚也跟着站起身,把周报小心对折好收在怀里,生怕折坏上面记载故事的版面。“这份报纸我想好好收起来,等回家之后,也讲给罗莎、莫妮卡和夏洛特听听,她们听完,肯定也会替苔丝夫妇难过,以后我们看人,也不能只看外表好坏。”

两人在楼上又轻声聊了许久,从苔丝不离不弃的温柔,聊到镇上居民可笑又可悲的偏见,又聊起若是换作他们身处那样的处境,会如何守住本心、不被旁人闲话左右。不知不觉窗外日头慢慢向西倾斜,暖融融的阳光褪去温度,天边染上一层淡淡的橘黄,眼看就快要到各家准备晚饭的时辰。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再不回去妈妈和妹妹们该担心我。”塞西莉亚抱着周报,朝利维轻轻笑了笑,眼底还残留着听完故事后的淡淡低落。

利维点点头,起身送她走到二楼楼梯口,轻声叮嘱:“塞西莉亚,你路上慢些走,郊外树荫底下光线暗,当心脚下啊。要是之后还想聊这个故事,改天你再来就好。”

“好。”

塞西莉亚缓步走下楼梯,利维跟在身后送到门厅门口,看着她推开木门走入铺满余晖的小路,直到她的身影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轻轻关上房门,方才藏在沙发缝隙里的那份同款周报,被他取了出来,摊开放在木桌上,目光久久停留在苔丝与莱斯卡的故事段落上。

塞西莉亚一路快步往家走,怀里紧紧护着那份报纸,一路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故事里的情节,心里沉甸甸的。等她推开诺桑家大门,客厅里罗莎、莫妮卡和夏洛特正凑在一起做针线活,诺桑夫人还没有从镇上回来,诺桑先生坐在一旁翻看账簿。

“你总算回来了塞西莉亚,出去这么久,我们还担心你耽搁太久。”罗莎抬眼看见她,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好奇地凑上来,“怎么样,你跟利维说那篇《苔丝的传说》了吗?他是不是也觉得故事格外浪漫?”

塞西莉亚轻轻摇头,脸上没有出门时的雀跃,反倒满是低落,将怀里的周报摊开放在木桌上。“哪里是什么浪漫小故事,读到最后,心里难受得很,我讲给你们所有人听。”

莫妮卡和夏洛特也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围坐到桌边,诺桑先生放下手中的账簿,也安静坐下来,等着塞西莉亚把完整的故事从头细说。

塞西莉亚一字一句,把方才在利维家中讲过的全部经过缓缓复述出来,从百年前苔丝与莱斯卡初到小镇受人追捧与非议,讲到教区请愿、布道受挫、被驱逐出门,再到雨夜小屋之中二人互诉心意,最后清晨镇民撞开门撞见两人殉情的结局,每一段都讲得细致完整,讲到夫妻二人相拥离世那一段,声音又微微发颤。

客厅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塞西莉亚轻柔的讲述声,罗莎原本满心期待浪漫佳话,听到殉情结局时,瞬间捂住了嘴,眼底飞快漫上水光;平日里性子淡然的莫妮卡也皱紧眉头,指尖无意识绞着手里的布料;最爱花草、心思柔软的夏洛特直接红了眼眶,小手轻轻攥住塞西莉亚的袖口;诺桑先生靠在椅背上,听完全程之后,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满是感慨。

“没想到故事的结局竟是这样……我之前只草草扫了开头几段,还以为只是一段温柔相守的情爱往事,哪里想到藏着这么心酸的结局。”罗莎声音闷闷的,抬手擦了擦眼角,“镇上那些居民实在太过刻薄,不过是不擅长说话,长相普通一点,何必要把人逼到绝路。”

夏洛特吸了吸鼻子,小声开口:“苔丝小姐明明那么温柔善良,还总帮镇子上的人,所有人却只盯着她的样貌,随意替她惋惜婚姻,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太不公平了。若是大家能好好接纳莱斯卡,他们一定能好好活下去,每年春天一起去郊外看野花。”

“以貌取人,最是浅薄害人。”莫妮卡难得认真地开口,“往后不管是镇上新来的居民,还是日后我们遇见任何人,都不能单凭外表随意评判,人心好坏、是否虔诚善良,从来都跟长相没有半点关系。”

诺桑先生看着围坐在桌边情绪低落的四个姑娘,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温和:“这个故事登在周报上,便是给整个多斯利镇所有人的警醒。信仰看的是内心虔诚,待人看的是行事本心,一副皮囊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外物,仅凭外表生出偏见,最终只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憾事。百年前全镇人的愧疚,应当记在每一代人心里。”

塞西莉亚轻轻抚摸报纸上印刷的墓碑碑文,低声说道:

“往后每到春日,我们也可以带一束花去郊外坡地祭拜苔丝和莱斯卡,也算替当年那些刻薄的镇民,说一句迟来的抱歉。”

罗莎轻轻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下次我们姐妹四人一同前去,带上我缝制的亚麻小花束,夏洛特还可以摘上她最擅长照料的三色堇,好好放在墓碑前。”

几人坐在客厅里,又围绕着苔丝夫妇的故事聊了许久,从人心偏见聊到待人处事的分寸,又感慨故事里两人至死不曾分开的相守心意,方才初见报纸时少女对浪漫故事的雀跃,此刻尽数化作沉甸甸的惋惜与反思。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传来诺桑夫人归家的脚步声,客厅里周报平铺在木桌中央,《苔丝的传说》几个加粗标题,在油灯微光之下,静静诉说着百年前那场由偏见酿成、永远无法落幕的风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