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以为自己成功吸引到晋王的主意,心中喜不自胜,忙道:“回殿下,自然是龙裔一事。郑秋岚是在殿下出征时怀孕,所怀是否殿下子嗣也不得而知。”
霍清儒眉头微皱:“你当初意图绊倒元妃,就是因为有此猜测?你如此笃定,想必定有证据,还不快快呈上?”
胡氏还以为晋王是起疑了,忙不迭地承认了自己的功劳。“正是!郑秋岚身边有武婢和忠仆帮衬,臣女未能找到证据,可她的孕期就是最好的佐证。若晋王殿下将那些奴仆抓去重刑审讯,定能得到真相!虽不知奸夫是谁,可郑秋岚不守妇道,意图混淆皇室血脉就是事实,罪不容诛!还有那小孽种,也该一并处死以儆效尤!”
殿中鸦雀无声,诸人望向胡氏的眼神不免带了几分嫌弃和轻蔑。曹肃年一身冷汗,跪在殿中不敢抬头,不禁微微侧目身旁还在沾沾自喜的胡氏。这般愚不可及的女人是打哪找来的,不好好办正事倒只一心想着攀高枝,先把自己折进去了还不自知。抚忠侯嘴角衔着冷笑,果真是蠢到家了,难怪能轻易为自己所用。这番话并非他教的,不想此女的心气比想象中要高,竟直白地盯上了晋王。这新收的义女……也无妨,抚忠侯府能撇清关系就好,这女人和她的家族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霍清儒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起身对着皇上一拜。“父皇,此女已当众招认罪状,一蓄意谋害元妃及皇嗣,二散播皇嗣血脉不纯的谣言。事关晋王府,儿臣不便干预,奏请宣刑部尚书及大理寺卿上殿审理。”
在胡氏惊恐的眼神及一声声不明所以的质问声中,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皆已入殿。听过事情缘由后,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已有决断。胡氏仍在喊冤,大理寺卿示意她稍安勿躁,表示自己半途接手审理,需要再问她几个问题,胡氏像是抓紧了这根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
“胡氏,无论是皇嗣血脉还是婚约,你信誓旦旦指控晋元妃不贞,却又都拿不出实证,说你是诬告便也是成立的。污蔑皇族可是大罪,若说全是你自己的主意,本官也不太相信。你且老实道来,是否有人教唆你在陛下面前诬告晋元妃?”
胡氏有些慌乱,按照上殿前的计划,义父是要她指证郑秋岚背弃与曹肃年的婚约,但说皇嗣血脉不清不楚是她自己一时嘴快,自然是没有经过缜密思考的。突然灵光一闪,胡氏忙指着郑秋岚道:“前年郑氏曾被水匪劫至贼窝,早就不清白了,这事顺州那边都知道的。”
“嗯,这倒是事实。”霍清儒不紧不慢道:“启禀父皇,当时儿臣在顺州一带剿匪,贼匪们藏匿群山之间难以寻踪,儿臣束手无策。为了找出贼窝所在,儿臣不得已让元妃为诱饵被贼匪掳走,然后带着玄衣军一路尾随,元妃才进贼窝儿臣就将她救回,并非如传闻那般不堪。此事儿臣曾在奏折上提及,顺州剿匪一案中最大功劳者当属元妃郑氏。”
“不可能!”胡氏惊大了双眼,没料到晋王会偏帮郑秋岚。“那时她衣衫不整被送回郑家,所有人都知道她不贞不洁,还有许多人趁机上门想要纳她为妾呢!”
“说来也是本王的错,让元妃受委屈了。”霍清儒有些愧疚地牵起郑秋岚的手:“那时本王全部心神都放在将贼匪斩草除根一事上,看元妃无恙便只安排侍卫送她归家,不想被有心人惦记郑家财富和元妃美貌,故意散播失贞流言意图浑水摸鱼。本王在金梧县与元妃经历了许多,早已互生情愫,可本王又担心她年幼无法担事,便想趁此机会考验她能否成为合格的王妃。此乃本王二次犯错,还好元妃不负本王所望,在那场充斥险恶流言的无妄之灾中挺了过来。本王原想等过两年再向郑家提亲,却通过此事意外得知求娶元妃的人竟如过江之鲫,本王心急如焚,不顾元妃未曾及笄便用母妃所赠的凤佩定下婚事……哦,就是你在镇南王面前说是你祖母遗下的那块玉佩,正巧本王手里也有一枚配套的御赐龙佩,你看看是否亦为你祖母之物?”
胡氏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语带不忿强驳道:“臣女、臣女只是一时错认……殿下何必如此偏帮,真相就是郑秋岚早已失贞于贼匪之手!”
“真相是什么,难道你一个局外人会比本王这个当事人更清楚吗?”霍清儒只觉好笑,一贯的刻薄口舌便又派上了用场。“本王与元妃在金梧县的洞房之夜,晋王府中的丁嬷嬷和太后宫中的许嬷嬷验明正身,不比你无凭无据污蔑元妃与小世子可信多了?你说元妃身边奴婢为其隐瞒通奸丑事,你可知元妃身边的人都是本王离开前安排的?他们已在本王麾下效忠数年乃至十数年之久,你觉得他们有可能会为了仅相识寥寥数月的元妃而背叛本王吗?真不知是青夜那两巴掌打轻了没把你打醒,还是你的头脑本就愚钝得打都打不清醒,凭这一丁点可怜的认知还敢诬告元妃,甚至不远千里特意从顺州赶来京城送死?”
胡氏面如死灰,一下子瘫软在地,再也不敢开口了。她原先赌的就是晋王顾及脸面舍弃郑秋岚,却不想自己会输得彻底。
见胡氏转头去看抚忠侯,夏如云淡淡道:“殿下息怒,元妃妹妹自然是清白的。此女胸无点墨,想来只会搬弄是非,那些所谓的证言听起来逻辑混乱,又毫无佐证,妾身认为是子虚乌有的诬陷。这胡氏胆大包天,不知暗地里受何人指使,竟假意攀上妾身娘家为依靠,以夏家义女之名在御前作伪证,公然与晋王府为敌。儿臣恳求父皇严查此女,定要揪出那背后搅弄风雨之人,为晋王府和抚忠侯府主持公道!”
抚忠侯忙跪伏在地,顺势骑驴下坡。“陛下圣明!臣那日一时贪杯才迷迷糊糊收下此义女,如今想来定是如晋王妃所言,有奸狡小人欲陷害于臣!臣原先以为此女想要借我侯府门楣高嫁,想要趁今日寿宴跟随臣进宫见见世面找个好人家,却不料她早已与人蓄谋告御状要陷害晋王府。陛下明鉴,晋王是臣的女婿,臣怎会害自己的女儿女婿呢?此女居心叵测,陛下万不可姑息养奸啊!”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霍清儒眉头紧皱,探究的目光投向夏如云。夏如云平静无波地与他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向身后的席位。郑秋岚给了霍清儒一个宽慰的眼神,随即对夏如云笑道:“谢姐姐替我说话。”
胡氏更加没料到此时自己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弃子了,没了抚忠侯作靠山,她和她的家族就都没了活路。她惊惶地挨个去看,企图找到一根救命稻草,可根本没人拿正眼看她。抚忠侯忙着与她和告御状这件事撇清关系,曹肃年垂首发怔似在思量脱身之策,晋王和晋王妃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就连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也在一旁睨着她窃窃私语,应该是在商讨可用的刑罚。一股无处可逃的恐惧感骤然笼罩身心,胡氏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