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季秋的商铺渐渐有了起色,她和顾青瑶的关系也是。
自从楼千华死后,她便收敛了性子,但多少还有些大小姐的傲气;可当顾婉一意孤行出嫁、顾钟平被顾季秋折磨得半死不活之后,顾青瑶可以说是沉默寡言;等顾季秋离开扬州再回来时,顾青瑶独自经历了父亲的死,从那以后便一直闭门不出。
顾青瑶忘不掉母亲的死去时,那在清晨日光下闪耀的刀光,也忘不掉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围观众人的惨叫。而父亲被官兵拖走时,他挣扎的丑态也总总在梦中出现,顾青瑶被恶梦缠身,短短一年,她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妹妹、失去了父亲、也失去了荣华富贵。
梦中,她逃不出那座陪伴她十多年的顾府,每当她想走出去,她便会再一次被楼千华和顾钟平拖住脚步,拽回房内。房内摆设奢华铺张,却没有一丝阳光,只有女人低沉的哭声围绕,一遍遍诉说着自己被害的经历。
顾青瑶被惊出一身冷汗,可一醒来,屋子里还是黑的,仿佛她没有醒来,她又跌入了新的梦境。她抱紧被子,把头埋在被子里小声地压抑的哭泣。
突然,窗户被顾季秋打开了,阳光照进了小屋,顾青瑶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顾季秋,顾季秋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转身离开了。
顾青瑶放声大哭起来,她不知道该恨谁,该怨谁,又该原谅谁,还是该离开这里?顾青瑶想了很多,她想,她出生时便拥有的那些美丽的衣服、华丽的首饰、珍奇的藏品,那些都是偷来的、抢来的。她开始怨恨起自己的父母,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要犯下那些罪?
她开始感到恶心,她为什么会是那样的人的孩子呢?
她为什么要被生出来?难不成就为了让她痛苦吗?
顾季秋每天都会派人给窝在卧房里的顾青瑶送吃的,食盒每天按照一日三餐准时放在门口。有时候顾青瑶会打开门的一条缝,把食盒拿进来吃完,再放出去;有时候顾青瑶会置之不理,不知道在惩罚别人还是惩罚自己。
顾青瑶突然想起来顾季秋在面对女师时说的话,她想起自己那时心中澎湃的感受,她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只能痛苦,她不甘心往日一切幸福都回不来。她想,以父母犯下的那些罪,她还能如此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顾季秋一定费了不少力气,那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着呢。
如果自己的前半生都是假的,那至少,从今以后,她要做真的自己。
她不只是顾钟平和楼千华的女儿。
于是在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之后,顾青瑶走出了房门,她来到书房前,轻敲三声,然后推开门,漏出一张脸色有些青灰但眼神炯炯有神的脸。她喊了声:“姐姐。”
顾季秋看她来了,笑着道:“妹妹。”
顾青瑶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从此之后,顾青瑶成为了顾季秋的左膀右臂,得力的伙伴。顾季秋不得不承认,作为见过世面的大小姐,顾青瑶有很多有趣的想法,在经营商铺这件事上,对顾季秋的帮助不小。
至于顾婉,她在牢中待了五年,五年后出来,她便去找兰兰。顾季秋离开京城前,顾婉曾托她照顾好兰兰,顾季秋也这么做了,她把兰兰送入潭拓寺修养。顾季秋吃斋念佛的这几年,也经常去拜访了空大师,她常看到兰兰与了空谈论佛法。
顾婉出来后,似乎也想通了,一切权利、一切欲望,不过都是过眼云烟,想抓,那片烟就会散。她在潭拓寺做了尼姑,偶尔会给顾季秋和顾青瑶送些斋食。
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眼下对于顾季秋来说最重要的,是温南萧的生辰。温南萧的生辰在端午之后,大暑之前,还有两天时间,顾季秋正在苦恼该送些什么礼物。
顾季秋很少送别人礼物,她几乎没送过。以前无论小莹过生日,都是买些平日不常吃的糕点,亦或者央求萧姨娘一起去饭馆吃一顿。而她过生日就更简单了,因为她的生辰就是母亲的忌日,所以离开顾家后,她有好几年都不曾过生辰。
后来还是萧姨娘和小莹开解她,说:“你母亲虽然离去,可她若知道你心中有如此负担,肯定也会担心的,她不会希望你连一年一次的生辰都不能开心。”
“而且,这算是你唯一一个可以和她团聚的日子了。”
于是那一次生日,顾季秋买了两块糕饼,一块给娘,一块给自己,她一边哭一边吃,那个糕点的酥皮随着她的泪水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顾季秋问顾青瑶:“你说我该给温南萧送什么礼物?”
顾青瑶想了想,道:“香囊?玉佩?梳子?我看以前各家小姐们有心仪的男子都会送这些。”
顾季秋红着脸摇了摇头。
她又去问小莹:“你说我该送温南萧什么礼物?”
小莹道:“手工的礼物比较体现心意吧,比如在扇子上刺绣?或者写一首诗?”
顾季秋看了看自己笨拙的双手,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