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朝前,顾季秋被引至皇帝书桌前,皇帝在调阅扬州这半年来的相关档案,在一桌文卷中抬起头来。
顾季秋把她所经历之事都详尽将来,包括她擅闯他人府邸、烧毁尸体、偷盗前扬州县令的财宝、干扰县令判案等等……皇帝大概也没想到,她真的如此实诚,但他也能理解,一个被迫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人,怎么可能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不感到惶恐呢?
就是因为深知公道与律法无用,所以才会不惜触犯律法解决恩仇不是吗?她对自己太不珍惜了。
皇帝觉得他这个皇帝做得很是失败。
上朝后,文武百官,无论是昨天庆贺宴在场还是不在场的都听说了,安贞王企图谋反刺杀皇帝,被一个女子当场一剑刺死了。实在是让人唏嘘诧异。皇帝还没来前,百官就齐聚一堂,互相之间小声嘀咕,而某些此前站安贞王一党的大臣现下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等太监高声喧哗皇帝到时,整个殿堂又鸦雀无声。
皇帝清了清口:“关于昨夜之事,相比众爱卿都有所耳闻,不知爱卿们有何想法?关于我那弟弟……安贞王这一事该如何处理呢?”
有位大臣站出来说了:“皇上,臣以为,在皇太后八十大寿作乱,实在可恨,应当把参宴人员全部详查,有关人物一个不能放过!尤其是安贞王余党,定要严惩,以儆效尤啊皇上!”
又有位大臣站出来说:“皇上三思啊,正因为是皇太后的八十大寿,举国欢庆,此时严惩,只会闹得百姓人心惶惶!臣以为,应当宽大处理,明德慎罚啊!”
皇帝揉了揉眉心,点了另一位心腹问,那位大臣站出来道:“皇上,臣以为,此案重大,所以更该依法论罪,莫要轻罪重罚、错杀无辜,也某要宽纵失度、纵舍罪人。向百姓展示我国的律法严苛却亦有温度。”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说是场面话也好,说是公平也罢,总之深得帝心。皇帝想起黯然的顾季秋,这个小孩,不就是因为律法让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死了,才导致成这个局面的吗?所以眼下,更该让朝堂众臣与民间百姓知晓,律法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也不会错杀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于是皇帝下令,此案交与刑部审判、大理寺复核、都察院监察,三司联手,切勿错判,秉公执法。
此案的主谋安贞王、同谋韩子相都死了,远在扬州的顾钟平也半死不活,除去将此事状告天下、以儆效尤外,便是处理尸体。按先皇律法,本该砍其头颅悬挂在城门之上,但皇帝念其太过残忍,便在上任时把暴尸于街的大部分相关法律改了,如今便是在众人面前斩首后火烧成灰,撒入大地,也是落得个死无全尸。
刑部判顾钟平斩首,将顾氏产业尽数充公。像赵德全和石家此等对谋反知情者,斩立决,不知情的相关家人流放;而不知情的管事则流放或杖责。因此曲春和赵小花被流放了,后来赵小花给顾季秋写信,说她和母亲生活很好,虽然贫乏,但她依旧会读书。
而据说这个消息传到扬州时,石忠还未从府学退学,但他已经因为父亲参与谋逆而被学生们指指点点,被羞辱的彻彻底底,他半天都呆不下去,灰溜溜的跑了。临走前还被方文轩嘲笑了,也算是尝到了他欺负方文轩时的痛苦。
阿日清醒后也逃不过,但温南萧救驾有功,皇帝看在阿月再三恳求下,准许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流放闽南。阿月舍不得温南萧,却也放不下这个弟弟,实在两难,最后在温南萧的劝说下,还是跟阿日一起走了。
顾婉则看在所杀之人是谋反同谋,特赦徒五年。顾青瑶则被贬为顾季秋的家奴,这也是后话了。
三司判案时,顾季秋和顾婉在同一个牢里面,顾季秋问顾婉:“你为何又要杀了韩子相?”
顾季秋想起兰兰,又想起在扬州登船时,顾婉对兰兰的事情绝口不提,便继续追问道:“可是跟兰兰有关?”
顾婉看了她一眼,终究是忍不住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兰兰瘫了……她是被我害的……我当初,究竟为何要跟韩子相在一起?就为了一个权势?一个地位?我怎么能,怎么能把对我好的人害成这样……”
原来,顾婉到了韩子相身边后不久,在一日兰兰给顾婉送药时,不小心撞破了韩子相和他人商量有关于安贞王谋反的事情,兰兰被吓得四魂无主,不仅被韩子相发现了,还要拉着顾婉离开韩子相身边,并扬言要报官。因此被韩子相责罚,棍子一下下打下去,兰兰的两条腿血肉模糊,再也站不起来了。
顾季秋沉默了,牢房里只有顾婉的哭声。
关于顾季秋和小莹一行人,便难判了,她们确实扰乱律法,在实质上构成犯罪甚至谋反上仍有疑罪。但却也是护驾有功,确确实实阻止了谋反的发生,并且铲除了扬州恶霸,尽管方式方法触犯法律。为了此事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吵了个翻天覆地。
最后还是只能让皇帝来拿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