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与沈清辞对视一眼，俱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光。距离收到陈掌柜密信，不过三日。对方来得如此之快，要么是早有准备，要么就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某种程度的掌握之中。

“请进。”萧绝沉声道。

木门被轻轻推开，韩征侧身让进一人，随即退了出去，重新将门掩上，亲自守在外面。

来人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道袍，身形清瘦，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却异常明亮平和，仿佛能洞察人心。他看上去约莫五十许年纪，下颌留着三缕长须，气质出尘，不似商贾，更不似官场中人，倒有几分方外之士的意味。

他一进门，目光并未立刻落在萧绝和沈清辞身上，而是先快速而不失礼数地扫视了一圈简陋的木屋，最后，才定格在沈清辞脸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她置于膝上、微微露出衣襟的那枚“血色莲花”玉佩的系绳上。

“福生无量天尊。”道人单手立掌，行了个道家稽首礼，声音清越平和，“贫道清虚，冒昧来访，惊扰贤伉俪了。”

清虚？！青城山掌教，清虚真人！饶是萧绝和沈清辞早有心理准备，猜测来者身份不凡，也万万没想到，陈掌柜信中那位打听“血色莲花”玉佩的特殊客人，竟然就是这位在蜀地乃至整个西南都拥有超然地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道门领袖！

沈清辞心头剧震，下意识握紧了膝上的玉佩。萧绝瞳孔也是微缩，但面上不动声色，起身还了一礼：“原来是清虚真人法驾亲临，萧某有失远迎，真人请坐。”

清虚真人微微一笑，并不客气，在韩征早已备好的、唯一一张粗糙木凳上坐下，目光再次落向沈清辞：“这位便是楚太医的外孙女，楚璇玑小姐的女儿吧？果然有楚小姐当年的风骨。”

他直接道破了沈清辞的身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旧事。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迎向清虚真人的目光：“真人认得我外祖和母亲？”

“故人之后，怎能不识。”清虚真人轻轻颔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楚怀仁楚太医，医术通神，仁心仁术，更难得有一身铮铮傲骨，不惧权贵。可惜……天妒英才，为奸邪所害。至于楚璇玑小姐……”他顿了顿，声音更缓，“命格殊异，心性质洁，却卷入不该卷入的劫数，令人扼腕。”

他果然知道！而且知道的，恐怕比他们想象的更多！

“真人今日前来，是为这枚玉佩？”沈清辞不再绕弯子，从怀中取出那枚“血色莲花”玉佩，托在掌心。玉佩在灯下泛着温润又诡异的光泽，那莲花花瓣的暗红，仿佛随时会滴出血来。

清虚真人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平静的眸底深处，似乎有波澜一闪而过。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玉佩寸许处停下，并未触碰，只是细细端详，仿佛在确认什么。良久，他才收回手，低叹一声：“果然是它……‘血莲令’。”

血莲令？沈清辞和萧绝心中同时一凛。这名字，一听就与“血莲尊者”脱不开干系！

“真人知晓此物来历？”萧绝沉声问。

清虚真人抬眼看他们，目光深邃：“岂止知晓。此物，连同另一枚‘净心莲佩’，以及那镇压亡魂的‘无字魂牌’，皆是当年‘血莲教’的圣物，也是那场祸乱宫闱、戕害生灵的‘移花接木’邪术的关键法器。”

血莲教！邪术法器！他终于点破了那层窗户纸！

“血莲教……血莲尊者……”沈清辞声音微颤，“真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母亲她……”

“楚小姐，是那场邪术选中的‘花引’祭品。”清虚真人语气沉重，带着悲悯，“此事，说来话长，牵扯前朝秘辛与本朝宫闱绝大丑闻。贫道今日前来，一是确认‘血莲令’真伪，二来，也是受故人所托，将此中缘由，告知二位，以免……重蹈覆辙，让更多无辜者受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