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接下来的几日,忘忧谷渐渐有了些生气。韩征带人伐木砍竹,在溪边相对平坦处,搭起了两间还算牢固的木屋,虽然简陋,但总算能遮风避雨。张横也暗中送来了一些粮食、盐巴、铁锅等必需品,甚至还有几套干净的粗布衣裳。谷中开垦出了一小片菜地,撒下了些菜种。那四名老兵轮流警戒,偶尔还能猎些野物改善伙食。
萧绝的伤势在静养和药物的作用下,开始缓慢好转,虽然还不能剧烈活动,但已能自如行走。沈清辞脚上的伤也结了痂,脸上的红肿消退,只是人清瘦了一大圈,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静坚定。
韩征在第三日清晨,带着一名机灵的老兵,扮作行商,悄然离开了忘忧谷,前往锦官城,去联络“陈氏绸缎庄”。张横也通过隐秘渠道,陆续传回一些零碎的消息:蜀地官府果然加强了各处关卡的盘查,尤其是对北来之人;驻守锦官城的蜀军似乎有些异动,但主将态度暧昧;民间关于“太后巫蛊”、“北境冤案”的流言开始悄悄流传,尤其是在一些茶楼酒肆和江湖草莽之间;另外,张横还提到,蜀地几个势力颇大的江湖帮派和山中寨主,似乎对“萧王”之事颇为关注,态度不一。
一切都在发酵,在暗涌。
这日午后,沈清辞坐在溪边一块大石上,就着清澈的溪水,清洗换下的衣物。水很凉,但能让她保持清醒。她洗得很仔细,尤其是那两件从木屋老者那里得来的粗布衣裳,虽然破旧,却是他们现在仅有的、相对体面的行头。
萧绝从木屋中走出,慢慢踱到溪边,在她身旁不远处坐下。他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脸上的胡茬刮干净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和沙场磨砺出的冷硬气质,却无法被粗布衣衫完全掩盖。他静静看着沈清辞在溪水中忙碌的侧影,阳光透过树梢,在她苍白的脸颊和纤长的睫毛上跳跃。
“有件事,我想了几天。”沈清辞没有回头,继续揉搓着手中的衣物,声音平静。
“什么事?”萧绝问。
“关于哑婆,还有那枚玉佩。”沈清辞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向他,目光清澈,“山中老者见到哑婆的玉佩,态度大变。我怀疑,哑婆可能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与蜀地某些势力有关。她的玉佩,或许是一种信物,或者身份象征。”
萧绝点头:“我也想过。那老者见到玉佩,眼中除了敬畏恐惧,似乎还有一丝……愧疚?或者,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急于打发我们走,又指明栈道,更像是在完成某种……约定,或者补救。”
“补救?”沈清辞蹙眉。
“假设,哑婆当年从宫中逃出,带着邪术器物和玉佩,躲入蜀地深山。她或许与本地某个知晓内情、或者同样畏惧那邪术的势力有过接触,甚至达成了某种默契——她藏身深山,保守秘密,对方提供一定庇护,或者至少不打扰。而那山中老者,可能就是那个势力中的一员,负责看守或者留意哑婆。见到我们拿着哑婆的玉佩,以为我们是哑婆的后人或者信使,所以才出手相助,并指引生路。”萧绝缓缓分析道。
这个推测,让沈清辞心头一震。如果是这样,那哑婆的身份就更加神秘了。她不仅仅是邪术的受害者或知情者,还可能牵扯到蜀地本土的隐秘势力。
“如果哑婆真的与蜀地势力有关,”沈清辞眼中光芒闪动,“那么,找到那个势力,或许就能揭开更多关于当年邪术的真相,甚至……可能成为我们在蜀地的助力。”
“也有可能,是新的危险。”萧绝提醒道,“能让那老者如此畏惧,那势力恐怕不简单。而且,时过境迁,当年的约定是否还有效?对方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沈清辞沉默。确实,风险与机遇并存。
“等韩征回来,看看锦官城那边的情况。”萧绝道,“或许,‘陈氏绸缎庄’能提供一些关于蜀地各方势力的线索。届时,再决定是否、以及如何接触这个可能与哑婆有关的势力。”
正说着,远处谷口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是哨兵发出的、表示“有自己人返回”的暗号。
片刻后,韩征和那名老兵的身影出现在谷口,快步向溪边走来。两人都换了装扮,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似乎有所收获。
“王爷,王妃!”韩征走到近前,抱拳行礼,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隐隐的激动,“属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