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那条围巾,在自己脖子上比了比。围巾很长,他绕了两圈,刚好能把自己的脖子裹得严严实实。柔软的羊绒贴着他的脖颈,明明是没有温度的魂体,却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一丝暖意,从脖颈蔓延到心口,暖洋洋的。
“真好看。”林堇转了个圈,雪花的刺绣在雪光下格外显眼,“我喜欢这个颜色,也喜欢这个雪花。”
邵明炎端着热好的牛奶走过来,看到他转圈的样子,脚步顿了顿。
藏蓝色的围巾衬得林堇的皮肤愈发苍白,他的头发软软的,搭在额前,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扬着大大的笑容,看起来鲜活又明媚,一点都不像个没有实体的亡灵。
邵明炎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别开眼,把牛奶放在餐桌上:“吃饭。”
林堇飘到餐桌旁,看着盘子里金黄的煎蛋,还有冒着热气的牛奶,突然觉得,这个立冬,好像一点都不冷了。
他没急着吃饭,而是拿着围巾,凑到邵明炎面前,踮着脚尖,想要把围巾给邵明炎戴上:“你也戴戴看,肯定很好看!”
邵明炎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我不用。”
“戴一下嘛!”林堇不依不饶,追着他跑,“你看,这个颜色和你的衬衫多配!试试嘛试试嘛!”
他的身影轻飘飘的,追着邵明炎在客厅里打转,围巾的一角偶尔会扫过邵明炎的胳膊,带着点柔软的触感。邵明炎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停下脚步,皱着眉妥协:“就一下。”
林堇立刻笑开了花,他小心翼翼地把围巾绕到邵明炎的脖子上,手指轻轻调整着长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围巾的藏蓝色和邵明炎的白衬衫确实很配,衬得他的肤色愈发冷白,眉眼也愈发深邃。林堇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赞叹:“真的好好看!邵明炎,你戴围巾比我好看多了!”
邵明炎低头,看着脖颈间柔软的羊绒,又抬眼,看着林堇亮晶晶的眼睛。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雪花还在窗外慢悠悠地飘着,屋子里弥漫着煎蛋和牛奶的香气,温暖得不像话。
他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吐出两个字:“幼稚。”
但他没有把围巾摘下来。
林堇看着他脖子上的围巾,笑得更欢了。他凑过去,轻轻蹭了蹭邵明炎的肩膀,声音软得像棉花糖:“邵明炎,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给一个亡灵买一条围巾。
谢谢你,愿意让我待在你身边。
谢谢你,让我在这个冰冷的立冬,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邵明炎的肩膀僵了僵,他能感觉到林堇的气息,淡淡的,软软的,和围巾的羊绒一样,让人觉得心安。他看着窗外的雪,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雪花飘落的声音掩盖:
“……不谢。”
林堇没听清,但他看到邵明炎的嘴角,好像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一点点,却足够让他的心情,像窗外的雪花一样,轻飘飘地,落满了整个心房。
他知道,往后的日子,或许还会有很多寒冷的时刻,或许他永远都只能是一个依附在邵明炎身上的亡灵。
但没关系。
只要邵明炎在,只要这条围巾在,只要这份温暖在,他就永远都不会觉得冷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屋顶,覆盖了街道,覆盖了整个世界。
而屋子里,煎蛋的香气还在弥漫,牛奶还在冒着热气,藏蓝色的围巾,在两个人的脖颈间,静静绽放着一朵柔软的雪花。
立冬的第一天,雪很大,风很凉,可心,却很暖。
雪下到半晌的时候,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邵铭炎吃完饭,把碗碟放进水槽,转身就看见林堇蹲在玄关,正眼巴巴地盯着他的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半透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着,像沾了雪的蝶翼。
“邵铭炎,”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邵铭炎瞥了一眼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又看了看林堇脖子上那条松松垮垮的藏蓝色围巾,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外面冷。”
“有围巾呢!”林堇立刻挺起胸膛,手指捏着围巾的一角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你看,我现在暖和得很!”
邵铭炎没说话,转身回了卧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件黑色的厚外套。他套上衣服,又顺手拿了把伞,走到玄关换鞋。
林堇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小区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立着,昏黄的光透过漫天飞雪,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朦胧的白。邵铭炎撑开伞,伞面挡住了飘落的雪花,也挡住了大半的风。林堇就跟在他身边,脚步轻飘飘的,偶尔会故意踩在雪厚的地方,听那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你看你看,”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松树,树枝上积满了雪,像披了件白色的斗篷,“那棵树好漂亮啊!”
邵铭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雪落在松针上,沉甸甸的,确实好看。他“嗯”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林堇身上。
林堇的魂体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藏蓝色的围巾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却也愈发鲜活。他踮着脚尖去够松树枝上的雪,指尖穿过积雪,却什么都没碰到,只能悻悻地收回手。
他们沿着小区的小路慢慢走,雪越下越大,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堇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一会儿说这片雪像棉花糖,一会儿说那栋楼的窗户亮着灯,看起来好温暖。邵铭炎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却没有半点不耐烦。
路过一个小亭子的时候,林堇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看着亭子里的石凳,眼睛转了转,拉着邵铭炎的袖子,语气软乎乎的:“我们去亭子里坐一会儿吧?”
邵铭炎没拒绝,收了伞,走进亭子。亭子里积了薄薄一层雪,他掏出纸巾擦了擦石凳,刚想坐下,就看见林堇已经蹲在了石凳旁,正用手指在雪地上画画。
他画的是一朵雪花,歪歪扭扭的,却格外认真。
邵铭炎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低头的样子,阳光透过雪花的缝隙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邵铭炎,你看!”林堇突然抬起头,献宝似的指着地上的雪花,“我画得好不好看?”
邵铭炎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雪花,又看了看林堇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低声说:“丑死了。”
林堇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他噘着嘴,踢了踢地上的雪,小声嘀咕:“明明就很好看……”
邵铭炎没说话,却蹲下身,伸出手指,在林堇画的雪花旁边,又画了一朵。他的手指很稳,画的雪花纹路清晰,和林堇那朵歪歪扭扭的雪花挨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林堇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看着邵铭炎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指尖沾染的雪粒,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他知道,邵铭炎从来都不是一个温柔的人,他嘴硬,他冷漠,他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可他会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会给自己买一条昂贵的羊绒围巾,会陪自己在雪天里散步,会在自己画的丑丑的雪花旁边,认真地再画一朵。
林堇凑过去,轻轻蹭了蹭邵铭炎的肩膀,声音软得像雪:“邵铭炎,我好喜欢这个冬天啊。”
邵铭炎的手指顿了顿,他能感觉到林堇身上淡淡的冷意,却也能感觉到,那冷意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他看着地上的两朵雪花,又看了看身边的人,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嗯。”
风穿过亭子,带来了雪的凉意,也带来了围巾柔软的气息。林堇靠在邵铭炎身边,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看着地上挨在一起的两朵雪花,突然觉得,就算永远都是这样一个没有实体的亡灵,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雪还在慢悠悠地飘着,落在亭子的顶上,落在树枝上,落在地上的两朵雪花上。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待着,听着雪花飘落的声音,听着彼此的心跳声,在这个飘雪的立冬午后,把时光,过成了一首温柔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