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铭炎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像哄小孩一样：“睡吧。”

“嗯。”林堇乖乖地点点头，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

话音落下，他的呼吸渐渐平稳，魂体的轮廓也变得安静下来。

邵铭炎低头，看着怀里少年恬静的睡颜。他抬手，轻轻拂过林堇的发顶，指尖穿过他半透明的魂体，没有一丝阻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

夜很静，月光很暖，怀里的人很乖。

夜的浓墨淌过窗棂，将卧室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昏黑。挂钟的滴答声被拉得绵长，像是生怕惊扰了床榻上相拥的人。邵铭炎的呼吸渐渐沉下去，胸腔里漾着淡淡的暖意，怀里贴着的凉丝丝的魂体，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熨帖得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都彻底松弛下来。

他是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惊醒的。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那点声音落在耳朵里，格外清晰。邵铭炎的睫毛颤了颤，意识从混沌的梦境里抽离出来，第一反应就是往怀里探去——空的。

熟悉的凉意消失了，身侧的床垫微微陷着，却没有了那个软乎乎贴着他的身影。

邵铭炎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窗外的月光比先前更亮了些，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银辉，刚好够他看清身侧的景象。

林堇背对着他，盘腿坐在床沿，上半身微微前倾，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他的魂体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像被镀上了一层薄纱，连带着那头柔软的黑发，都沾了几分朦胧的光泽。

夜很静，只有指尖划过屏幕的轻微声响，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邵铭炎的嗓子有点干，他清了清喉咙，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是惯常的冷调子：“在干嘛呢？”

林堇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肩膀轻轻耸了耸，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像偷吃了糖的小孩：“玩手机呢。”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反正明天周末不用上学。”

邵铭炎“啧”了一声，眉峰皱得更紧了。他侧过身，手肘撑着床垫，看着林堇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这小鬼，倒是会找空子。深更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玩手机，也不知道哪来的手机——哦，大概是他生前的遗物，跟着魂体一起留了下来。

“手机拿过来。”邵铭炎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睡觉。”

林堇的肩膀垮了垮，像被戳破了小秘密的孩子，蔫蔫的，半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他慢吞吞地转过身，手里攥着一个半透明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映得他的脸颊白里透红。

他抬眼看向邵铭炎，眼底带着一点委屈，却还是乖乖地把手机递了过去：“哦。”

邵铭炎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手机的瞬间，传来一阵熟悉的凉意。他瞥了一眼屏幕，上面是一款幼稚的消消乐游戏，界面上还停着没消完的方块。邵铭炎的嘴角抽了抽，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然后掀开被子，朝林堇抬了抬下巴：“过来。”

林堇眼睛亮了亮，刚才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他手脚麻利地爬回床上，像只归巢的小鸟，一头扎进邵铭炎的怀里，还不忘用脑袋蹭了蹭邵铭炎的胸膛，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

凉丝丝的魂体重新贴上来，邵铭炎心底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瞬间被填满了。他抬手，习惯性地揽住林堇的腰，指尖触到的地方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卧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夜色里轻轻回荡。

邵铭炎闭着眼睛，刚要重新坠入梦乡，却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他低头，借着月光，刚好看到林堇微微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像是有什么心事。

邵铭炎的眉峰动了动。

刚才他说话的语气，好像是凶了点。

毕竟是深更半夜，林堇只是偷偷玩个手机，也没做错什么大事。他那副命令的口吻，确实带着点训斥的意味。

邵铭炎的喉结滚了滚，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微妙的愧疚。他不是个擅长哄人的人，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对他都是敬着让着，他也从来没对谁低声下气过。可对着林堇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他竟有些手足无措。

“刚刚……”邵铭炎的声音放柔了些，沙哑的嗓音裹着夜色，听起来格外温和，“是不是我说话太凶了？”

林堇的睫毛颤了颤，没抬头，只是把脸往邵铭炎的怀里埋得更深了些。

“嗯……????^????”

那一声“嗯”，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点委屈，带着点撒娇，让邵铭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堇的后背，动作有些生涩：“行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那我下次说话注意点。”

这话一出，林堇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他看着邵铭炎，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真的？”

邵铭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却还是硬邦邦地“嗯”了一声：“真的。”

“邵铭炎，你真好。”林堇立刻开心起来，他往邵铭炎怀里钻得更紧了，手臂还环住了邵铭炎的腰，声音里满是雀跃，“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邵铭炎的嘴角抽了抽，刚想反驳一句“我哪里好了”，就感觉怀里的人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念叨起来。

“我刚才玩的那个消消乐，可好玩了。”林堇的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我以前活着的时候，最喜欢玩这个了。每次放学回家，写完作业就玩，我妈还说我玩物丧志呢。”

邵铭炎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林堇的后背，眼底的寒意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温柔的夜色。

“你妈……”邵铭炎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她现在还好吗？”

林堇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的光也暗了几分：“我妈……在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邵铭炎感觉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点疼。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林堇的头发，指尖穿过他半透明的发丝，声音低沉而温柔：“抱歉。”

“没事。°??????????°”

“你那时候，成绩怎么样？”邵铭炎忍不住问道。

林堇的脸有点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还行吧。语文挺好的，数学有点差。”他吐了吐舌头，“每次数学考试，我都考不及格，老师都快被我气死了。”

邵铭炎忍不住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睡衣，传到林堇的耳朵里。

林堇抬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眼睛更亮了：“你笑了！邵铭炎，你居然笑了！”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兴奋地嚷嚷起来：“我第一次见你笑呢！你笑起来真好看！不愧是我们班班草！”

邵铭炎伸手，轻轻捏了捏林堇的脸颊，语气带着点无奈：“闭嘴。”

林堇非但没闭嘴，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往邵铭炎怀里蹭了蹭，鼻尖蹭过邵铭炎的锁骨，痒得邵铭炎缩了缩脖子。

“邵铭炎，”林堇突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认真，“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啊？”

邵铭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月光下，林堇的眼睛清澈见底，像一汪清泉，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不会。”邵铭炎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要是我觉得你烦，我早把你丢出去了。”

林堇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星星落进了眼眸里。

卧室里的气氛，温馨得不像话。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挂钟的滴答声，像是一首温柔的摇篮曲，伴着两人的笑声，在夜色里轻轻回荡。

林堇闹了一会儿，也累了。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脑袋靠在邵铭炎的肩膀上，声音变得含糊起来：“邵铭炎……我困了……”

邵铭炎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像哄小孩一样：“睡吧。”

他抬手，轻轻拍着林堇的后背，动作温柔而有节奏。

“嗯……”林堇乖乖地点点头，往他怀里钻得更紧了，手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腰，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有你抱着我……真好……”

邵铭炎低头，看着怀里少年恬静的睡颜，他能感觉到，林堇的呼吸渐渐平稳，魂体的轮廓也变得安静下来，像个熟睡的孩子。

窗外的月光，温柔得像一汪清水。夜风穿过庭院，带来桂花的甜香，丝丝缕缕，飘进卧室里。

邵铭炎闭上眼睛，怀里的人很乖，很暖，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孤寂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