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连轴转的忙碌，几乎抽干了沈砚所有精力。送走最后一位合作方，夜色早已沉透整座城市，辰星商贸的办公区终于熄了灯，她拖着灌铅般的双腿走出写字楼，晚风裹着微凉的夜气吹在脸上，才堪堪驱散几分深入骨髓的疲惫。

驱车归家的路上，脑海里还盘旋着待敲定的物流方案、未核对的合同条款，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还下意识带着核对数据的轻敲节奏。可车子刚拐进熟悉的小区，望见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时，所有紧绷的神经，竟先一步松了下来——那是栀宁走后，她拼尽全力撑起的家，如今，又多了一个人陪她守着。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门内飘出淡淡的奶香，混着软糯的童声和温软的轻哄，像一缕熟悉的风，缠上了沈砚满身的风尘。她放轻脚步推开门，客厅只亮了沙发旁的落地灯，暖融融的光晕里，地毯上的一大一小，让她的脚步骤然顿住。

温阮盘腿坐着，背靠着沙发，四岁的念念窝在她怀里，小脑袋软软贴在她肩头。温阮垂着眼，一只手轻轻扶着念念握蜡笔的小手，帮她稳住跑偏的线条，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念念腰上，眉眼间漾着化不开的温柔，垂眸时睫毛的弧度、轻哄时的神态，竟与记忆里的栀宁，模糊地重叠在一起。

恍惚间，沈砚仿佛看见多年前的深夜，那时念念还不满四个月，栀宁也是这样抱着襁褓里的小丫头，坐在同样的位置，哼着轻柔的童谣，灯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那温柔的画面，终究停在了栀宁出车祸的那个雨天，一晃四年，只剩回忆在心底轻轻翻涌。

沈砚下意识晃了晃脑袋，将那点突如其来的怔忪和残存的留恋轻轻甩去，眼底的恍惚褪去，只剩释然的温柔。她清楚，眼前的人是温阮，不是谁的替身，是那个带着满腔温柔，走进她和念念的生活，小心翼翼守护着她们的温阮。

她定了定神，缓步往里走，茶几一角，栀宁的相框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里面的栀宁抱着襁褓中的念念，眉眼含笑。温阮从不刻意回避这份牵挂，反而会陪着念念一起，轻轻念起栀宁的名字。

“慢一点画呀，念念的小太阳，轮廓要画圆一点才好看。”温阮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宠溺，“画好了，我们贴在栀宁妈妈的相框旁边好不好？”

念念糯糯应着，小奶音甜丝丝的：“好！要画四个太阳，给妈妈，给温妈妈，给念念，还有给栀宁妈妈！栀宁妈妈也喜欢太阳～”

她的小手还不自觉摸了摸茶几上的相框，稚嫩的指尖，轻轻拂过栀宁的笑容。沈砚看着这一幕，心尖轻轻发暖，栀宁走时，念念还不懂事，如今能清晰念出妈妈的名字，能记着栀宁喜欢太阳，都是她睡前一遍遍讲着栀宁的故事，也是温阮，陪着念念一起，把这份思念藏在日常里。

落地灯的光落在温阮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柔光，平日里利落清冷的她，此刻满是缱绻的温柔。念念蜷在她怀里，小脚丫翘着轻轻晃，鼻尖蹭着温阮的领口，像只黏人的小奶猫。茶几上摆着温好的牛奶、封着保鲜膜的水果，还有念念在幼儿园做的陶瓷小挂件，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名字，用红绳细细串着。

“妈妈！”念念最先发现她，眼睛一亮，挣开温阮的手，小短腿哒哒哒跑到沈砚面前，举着画纸雀跃道，“妈妈你看！念念和温妈妈画的太阳，有栀宁妈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