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公司的问责公告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漾开几圈微澜，便迅速归于平静。沈砚原以为铁证如山，总能让陆知珩付出应有的代价，可三日过去，除了一份轻飘飘的“内部记过”通知，陆知珩依旧身居总公司高管之位，甚至在部门会议上，还能以胜利者的姿态，用带着讥讽的目光扫过她。

这般结果，让沈砚心底的寒意层层蔓延。她并非愚钝，稍加打探便知背后隐情——陆知珩的母亲，是总公司董事长的至交，多年来交情深厚。此次事发，董事长亲自出面压下了所有风波，一句“念及旧情，从轻处置”，便将他的卑劣行径轻轻揭过。

所谓的彻查，不过是走个过场；所谓的正名，也只是敷衍了事。陆知珩有董事长撑腰，在公司里便如同有了免死金牌，任凭她手握多少证据，都动不了他分毫。

那日午后，沈砚被董事长单独叫进办公室。红木办公桌后，董事长端着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沈砚，知珩年轻气盛，行事是有不妥，但念在他为公司做过不少贡献，又有你我之间的情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分公司的位置，你继续坐，往后与知珩好好共事，别再闹矛盾。”

话里话外，没有半分对陆知珩的苛责，反倒像是在指责她揪着不放。沈砚看着眼前这位执掌公司多年的老人，心底最后一丝期待也烟消云散。她清楚，在这座由人情与权势搭建的大厦里，真相与实力，有时竟如此不堪一击。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沈砚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眼神冷冽而平静。她混迹职场多年，从不是肯屈于权势、忍气吞声的人。陆知珩有靠山，她无力撼动，但若要她留在公司，与这样的人朝夕相对，甚至还要忍气吞声共事，她做不到。

一份辞职报告，在当晚便递到了董事长的办公桌上。

消息传开，分公司上下一片哗然。温阮得知时，正握着沈砚的手，指尖微微发颤：“真的要走吗？这是你一手带起来的分公司，就这么放弃了？”

沈砚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我守的从来不是一个位置，而是自己的底线。这里的环境，早已容不下我的底线，不走，只会徒增烦恼。何况，只要我在，陆知珩就不会善罢甘休，倒不如离开，落个清净。”

她早已想好，纵使离开，她也有自己的底气——多年来，她一手拓展了分公司的大半客源，从最初的寥寥数家，到如今的百余家优质合作方，每一份客户资料，每一个合作细节，都刻在她的心里，也藏在她精心整理的文件里。这是她的心血，也是她未来的依仗。

辞职手续办得并不顺利，陆知珩像是早有预料，在人事部拦下了她，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阴笑：“沈砚，想走可以，把你手里的客户资料交出来。那些客源，都是你在分公司任职期间拓展的，理当归公司所有。”

他觊觎这些客源已久，沈砚在时，他无从下手，如今她要离开，便是最好的时机。有了这些优质客源，他的业绩更上一层楼，在公司的地位也会愈发稳固。

“客户资料归公司所有，这话没错。”沈砚抬眼，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但这些客户，是冲着我沈砚的人品和能力来的，不是冲着公司的名头。你想要，凭自己的本事去争，别想着不劳而获。”

“沈砚，别给脸不要脸！”陆知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威胁，“你现在是主动辞职，若是闹得不愉快，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待不下去。识相的，就乖乖把资料交出来，大家好聚好散。”

他料定沈砚刚离开公司，根基未稳，不敢与他硬碰硬。只要她稍有犹豫，他便会步步紧逼，直到拿到资料为止。

沈砚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当然知道陆知珩的手段，也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刚辞职，没有新的平台，若真被他联手行业内的人打压，日子定然不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