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到自己怀中人的体温在逐渐变凉,慌乱无措席卷了谢衍的整颗心,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师尊……”谢衍的声音打颤,他紧紧握住闻亦的手。
闻亦伸手抚向谢衍的眉,虚弱道:“阿衍,你记住,这是幻境,一切都是虚无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失了理智。”
谢衍抿唇,压抑着怒火,问道:“师尊是真实的吗?”
沉默半晌,闻亦道:“是。”
谢衍道:“那伤也都是真的。”
闻亦深知幻术到达一定境界后可让一切显得真实,甚至连伤都有可能是虚实交错的。
闻亦曾在古籍上见过此阵,这次陷入阵中,体感上与古籍的记载完全相似,却无魂灵上的撕扯感,他便知此幻境是人为控制的,不为杀人,倒像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
而在消失的这短暂时间里,闻亦进到了一个虚无空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两道门,一道写着生,一道写着死。
闻亦很快根据当前的形势分析出,生门应是离开幻境,而死门应是回到幻境中,于是没有犹豫走向死门。
这时,一道温柔的嗓音响起:“他可能会失去理智,忘记与你的过往,甚至会将你当成是敌人,不会对你留手,你们将会永远困在里面,不死不休,你确定还要回去吗?”
闻亦问:“我若不回,他当如何?”
那人道:“他会忘了你,开始新的生活。”
“你撒谎。”闻亦道,“他会犯下杀戮,永困此间。”
那人又道:“他手上已沾满了血腥,你回去也无济于事。”
“若是罪孽,那我便和他一起承担。”留下话,闻亦毅然走向死门。
“师尊。”谢衍看着自己那满手的血,他在自己衣裳擦了擦,而后才摸向了闻亦的脸,“师尊你别吓我,你跟我说说话,说什么都行,师尊,师尊,师尊……”
闻亦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身上的力气也如被抽干了般,他眼见着谢衍惊惧地唤着他却又无能为力。
谢衍紧紧抱住闻亦,一遍遍地唤着“师尊”,将头埋在他颈边依恋地蹭着,倏忽觉察触感不对,他抬起头来,眼睁睁看着闻亦的身子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天地间。
谢衍呆呆地伸手去抓,神色木然地盯着自己空荡的手。
谢衍就那么从白昼站到黑夜,又从黑夜站到白昼,他一言不发回了他们的家,每一处都还残留着师尊的气息,可师尊人已不再。
谢衍抱着被褥,深深呼吸。
理智上,谢衍相信师尊不会这般便没了,可情感上,谢衍接受不了,哪怕是假的也接受不了。
谢衍想过用寂灭劈开幻境,可此地没有灵力吸收补给,寂灭的力量也不是用之不竭的,他暗中尝试过,行不通。
要走出去需要契机。
这个契机会是什么呢?
师尊是已经离开幻境了吗?
谢衍想到张书言给的锦囊还有最后一个,他取出打开,上面写着“书房”。
谢衍跳下床,直奔书房而去,他细细打量每一处,未发现任何线索。
谢衍靠着窗,摩挲着下巴,嘀咕道:“从前两次来看,都不是无用的提示,最终的线索一定会是在这间屋中。”
谢衍走向书架,每一本书都翻了翻,折腾了一日什么都没找到,他懒懒坐到蒲团上,盯着外面出神。
师尊现在会在做什么呢?
一阵风袭来,吹乱了谢衍懒得整理的发,也吹翻了矮几上的茶杯,杯中剩余的少量茶水倒于书页上。
谢衍懒懒看了眼,念出书名:“人间杂事。”
谢衍笑了下,鬼使神差地拿起书,拂去上面的水,翻开。
谢衍靠着墙,没坐像也躺得不规矩,一手搁在矮几上撑着,歪着脑袋,一手压着书页,念道:“曾有一仙人,为救回魂灵俱散的爱人,他踏遍了世间的每一寸土地,以三百年之久找回爱人散落于天地间的残灵,施以禁术让爱人得以重生,仙人触怒天帝,遭受重刑后被剥去仙身,永生永世不得再入仙界。”
谢衍笑了:“《人间杂事》若不是讲人界的事,叫什么《人间杂事》。”
谢衍兴致缺缺,将书扔回了矮几上,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长吐一息,趴在窗上,不耐道:“这破幻境到底是要做什么?”
师尊不在后,谢衍整个人都处于躁动的边缘,他在书房待不下去了,索性回屋抱着被褥发呆。
闻到师尊的气息,谢衍平静了些许,他靠着床头,盯着寂灭道:“你说到底应该怎么出去?”
寂灭一向冷,谢衍也就是闷得慌,也没指望它能给回应,出乎意料的,谢衍眼前浮现了两个字——照做。
“何意?”谢衍拧着眉,猜测道,“不会是要我根据那人间杂事上写的去搜集魂灵然后复活师尊吧?”
寂灭没了动静。
谢衍:“……”
翌日,谢衍带上足够的盘缠,披上斗篷开始了寻找魂灵碎片之旅。
三百年,谢衍踏遍山河,寻遍九州大地,终将闻亦的残灵碎片找回,时间太久,久到他已经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境,由最初的玩乐心态渐渐转变为执念。
谢衍回到了幻音谷,回到那间曾有过亲密接触的房间,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歇了一日,谢衍到书房再一次翻开那本人间杂事,第二页里记载着阵法与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