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又如何？”闻亦轻轻一挑眉，唇角噙着不明显的笑，“师徒皆为男子，同居一处有何不妥？还是阿衍自己想到了别的，心虚？”

明明师尊还是昔日的模样，谢衍偏生觉着自己的小心思在师尊面前好似无所遁形，他红着耳根一脸镇定道：“师尊以为我能想些什么别的？”

“谁知道呢。”闻亦淡淡道，“都说少女心事难测，我瞧着这少男也不多逊让，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便避之不及。”

“师尊这是在怨我？”谢衍眨了眨眼睛，道，“可我这不都跟师尊学的么，您之前总爱莫名生气却又什么都不肯说，我纵是想认错都不知错在了何处。”

闻亦手撑着桌面支颐着头，他看着谢衍，道：“阿衍这是在怪为师？”

“不敢。”谢衍双手置于桌面撑着身子前倾，笑眯眯道，“我只怪曾经的自己不够了解师尊。”

闻亦道：“现在呢？”

“现在……”谢衍笑，“正在努力。”

闻亦垂下眼眸，端起茶杯。

谢衍道：“师尊会给弟子这个机会吗？”

“你以为我的居所是谁都可以住的？”闻亦的语调平而缓，“我的佩剑是谁都能使的？”

谢衍眸光闪烁，听闻外面有动静，他坐直身子，道：“根据小狐狸所言，它的哥哥修为应与师尊在同一境界，一百年前离开的族群，有着一头白发，长相偏温和，右耳耳后有一颗红痣，法器为万象伞，主幻术，可变幻各种形态，日常喜白衣……好像就这么多了。”

闻亦：“嗯。”

闻亦的反应过于平淡，谢衍心觉怪异：“师尊就没什么想说的？”

闻亦道：“这些它已告知过我。”

谢衍惊了，缓了好一阵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师尊怎不跟我说？”

闻亦看着谢衍道：“你已立誓，若当时与你说，你可甘心？”

“不甘心。”谢衍咬牙道，“这只顽劣的臭狐狸竟然耍我！回头……”

谢衍顿了顿，他眨着眼睛，摆出招牌式的委屈表情：“师尊，那只破狐狸欺负我。”

闻亦失笑道：“已经替你收拾过了。”

“真的？”谢衍的眼中闪烁着亮光，“怎么收拾的？”

闻亦道：“断食、抄书和关禁闭。”

谢衍讶然：“它真识字啊？”

“不识。”闻亦道，“也不需要识，照着书抄便是。”

谢衍问道：“它会愿意？”

闻亦道：“不愿意，但它打不过我。”

谢衍完全能想象到那只小狐狸会是怎样的一副模样，心口的憋闷散去，乐得笑出了声。

少年身着宗门服饰，墨发高束，眉眼弯弯，毫无形象，肆意张扬，熠熠生辉，比帐篷内的夜明珠还耀眼。

闻亦上扬着唇角，抿着茶。

谢衍笑够了，收了笑声，脸上的笑意犹在，他问闻亦：“小狐狸是不是炸毛了？”

闻亦：“嗯。”

谢衍道：“真想亲眼看看那模样。”

闻亦取出一颗留影石捏碎，空中出现的正是憋屈又带着不服的小狐狸抄书的画面。

谢衍心里那点儿被耍了的怨气彻底散了。

闻亦挑眉：“开心了？”

谢衍点头：“师尊也会这么哄师兄和师姐吗？”

闻亦道：“不曾有过。”

谢衍追问：“以后会有吗？”

闻亦看向谢衍：“你希望有还是没有。”

谢衍笑笑道：“我希望就行吗？”

闻亦喝着茶不语。

谢衍紧盯着闻亦，慢慢悠悠，语气玩味道：“我希望师尊给我的就只给我，师尊能做到吗？”

闻亦抬眸：“以什么身份？”

谢衍心头一颤，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说出“爱人”二字，他端起面前已经冷掉的茶，沉默须臾，道：“之前张书言说羭次山死去的那些魂灵去向不明，师尊可有去瞧过？”

明显的岔开话题之举，闻亦眼底划过一丝暗茫，回道：“常规通道打不开。”

谢衍神色一凝：“莫不是下面也出事了？”

闻亦道：“说不好。”

“若魂灵无法到达鬼界，咱们也没发现世间有魂灵作乱，会不会是被那群人收集了起来。”谢衍摩挲着下巴，思忖片刻，忽睁大眼眸道，“怨灵。”

谢衍眉心一蹙：“先是祭坛，再是怨灵，还有着上千我这样的脸，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灭了仙门，还是一统这方世界？”

“可是不对呀。”谢衍道，“史书向来是胜利者书写，若只是为了一统这片大陆，何须花费如此多的心思造出那么多假的我来？”

“别想了。”闻亦递过去一杯热茶，“进了秘境跟紧我，记住是寸步不离。”

谢衍自也是这般想的，没有犹豫便应下了。

翌日，谢衍天不亮便醒来，他看了眼熟睡的闻亦，小心翼翼起身，一回头见闻亦正看着他，他讪讪道：“吵醒师尊了？”

闻亦问：“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