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识海中出来,谢衍便陷入了沉默,他垂着脑袋盯着手中已经凉透了的茶,思绪早已飘远。
原来师尊冒险进到自己的识海只是因为不信自己所言,他要亲眼所见。
谢衍心里清楚也明白,这是为了他好,可这种好中的不信任让他有些难受。同等境地,若是换成师兄或者师姐,师尊应不会如此。
许是源于过往自己做出的那些事让师尊失了信任,可回来的这段时间谢衍自认为已经做得够好了,师尊对自己的印象依然如曾经。
理智告诉谢衍,这怨不得师尊,可情感上,他控制不了自己内心的波动。
闻亦观察了谢衍许久,将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眼见着他的情绪越来越低,开口喊道:“谢衍。”
谢衍抿了抿唇,抬起头看了闻亦一眼又很快低下。
闻亦问:“在想什么?”
师尊问了,这说明他是在意自己心情的吧,积郁在心口的那团气散了些,谢衍故意让自己的情绪再低落一下,抬起头看着闻亦,委屈地问:“师尊是不是从来没有信过我?”
闻亦道:“哪里来的言论?”
谢衍抿了抿唇:“我已经跟师尊说了那誓言,你还要自己跑到识海去看。”
闻亦失笑:“没有不信你。”
谢衍睁着一双布满委屈的眼眸看着闻亦不说话。
闻亦道:“敌人在暗处,难保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做手脚。”
谢衍是一个字都不想信,他道:“若天道誓约都能做手脚,对方要是能只手遮天哪还用这么麻烦?”
这话说的貌似没错,闻亦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他看着谢衍,平静地问:“就认定了是我不信你?”
谢衍不说话。
闻亦也不说话了。
一片寂静之中,飞仙忽地蹦起来对着闻亦的脑门就是一撞,然后跑到了谢衍的腕间蹭了蹭。
葛画也从玉佩中钻了出来,她对着闻亦接连叹了好几口气,无奈道:“仙人,这种时候你得哄小仙人。”
闻亦眸光闪了闪,问:“怎么哄?”
谢衍:“……”
对上闻亦看过来的视线,谢衍感觉脸好像有些发烫,他“唰”地一下站起身,快速道:“我今日还未泡温泉。”话说完,人已不在屋中。
葛画看看那逃似的背影,又看看闻亦,这一刻,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肩上扛了千斤重的责任,她飘到门口,还没看出去便被一道灵力拉了回去。
葛画古怪道:“我不走远,我就去看看小仙人的情绪如何。”
闻亦道:“他在泡温泉疗伤,未穿衣。”
葛画眨了眨眼睛,偏着脑袋看着闻亦,直白道:“仙人是在吃醋吗?可我已经不是人了呀,他泡着也只有肩以上露在外面,我也瞧不见什么。”
闻亦淡淡道:“你还没说要怎么哄。”
葛画:“……”
葛画认命地站到了闻亦跟前,分析道:“你回来后,小仙人是不是跟你解释过他所发的誓言内容?”
闻亦:“嗯。”
葛画道:“他是不是还让小狐狸作证了?”
闻亦:“嗯。”
葛画变身夫子,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闻亦,问道:“可你怎么做的?”
闻亦蹙了蹙眉。
葛画道:“你在没有任何说明的情况下进了小仙人的识海,识海是什么想必仙人最为清楚,那是一个人最为薄弱的地方,小仙人都那般信任你让你进了,可你呢,看了那誓约后出来便一言不发,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像什么吗?”
闻亦问:“像什么?”
“……”见闻亦是真的没懂,葛画无奈地笑了,“请问仙人修的是无情道吗?”
闻亦道:“不是。”
葛画:“……”
闻亦道:“你还没说要怎么哄。”
葛画扶了扶额:“首先得弄清问题在哪儿。”
闻亦:“嗯。”
葛画道:“你在小仙人已经解释了的情况下还入了他的识海,这在他看来就是不信任他。”
闻亦沉思了片刻,道:“我刚已经解释过了。”
葛画道:“你解释归解释,这跟他觉得他委屈有冲突吗?没有的。”
闻亦沉默。
葛画摇了摇头:“仙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的剑都比你会来事。”
闻亦道:“所以到底应该怎么哄。”
“……”葛画道,“哄人当然是得给对方喜欢的,想要的了。”
闻亦看向温泉池的方向,重复着:“喜欢的,想要的……”
两个时辰后,谢衍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飞仙在他腕间动了动,他回过神,对飞仙道:“你说我是不是太较真了,其实师尊也没什么错。”
在听到葛画说出那句哄后,谢衍心底其实是有一些小期待的,可两个时辰过去都毫无动静,失望是有的,更多的是果然如此。
像师尊这样的人,又怎会哄人呢?
自己仅仅是师尊弟子之中的一个而已,不是唯一,也不是特殊的,到底在矫情些什么。
可是人都是贪心的,对师尊,谢衍想要成为弟子中最特殊的一个,甚至有时还会阴暗地想要是自己能成为师尊唯一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