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浔不说话了。她打开门,随他们进来。
住持已经在等那个奇怪的孩子了,她应该是极有天赋的,坤與界甚是奇妙,可比不上H1139,那是她的家。
“你不进来?”刘浔站在门后,她还要去敲钟。
“好。”尤苍笑一笑,大步往前走。她没有鞋子,踩在石板地上,细碎的石子粘在脚底。
刘浔本想走的,她还是停下来,叫这个孩子踩在门槛上等一等,跑去拿了衣服鞋子。
她看着小孩穿衣服,才过了多久,又长高了许多,脸上没有孩子的天真,应该是有法术的修士不知为何变成孩童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刘浔问。
“尤苍。”
“哦。”原来就是昨天住持提过的人。刘浔想了想,提醒道,“住持不喜欢你。”
“明白。”尤苍点头回道。
万佛宗开山立派之初,最先有的就是三山和谛听。
三山经年不变,此时的谛听还能显露真身在宗里嬉戏。
“你就是尤苍?”谛听摇着脑袋走过来,它有千瞳,能望穿地府。
“真有意思。”它又说。
刘浔对谛听是忌惮的,在谛听面前,无秘密可言。
“走吧。”她催促。至于那个贪心的,送出孩子的男子,就没人在乎了。他应该在太阳完全升起后变作齑粉。
寂静舍还是寂静舍,尤苍终于见到万佛宗开山祖师。
她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开门见山问:“是祖师将我拉进来的?”
“是我。”阿弥笑说。他站在殿中,瞧了眼离开的刘浔,神色片刻晦暗难辨。
尤苍还以为看花了眼,可她又想到那尊佛像……她现在看见的阿弥祖师还会是真正的开山住持吗?
“你怀疑我?”阿弥问。
尤苍心中一凛,在竹帘后发现了卧下的谛听。
“你怕我?”阿弥又问。他笑了起来,赤金色的眼睛泛着光,朝尤苍走去。
他拉起尤苍的手腕,轻轻一点,菩提就显现出来。
“里面有我分出的一颗舍利,你带着它还会怕我吗?”
“乞蒙见恕。”尤苍告罪。
阿弥觉得有些好笑,他拍了拍尤苍的发顶,问:“你从哪里过来的?”
“镇魔塔中。”尤苍答。她说完,忽灵光一闪,瞧见阿弥眉心的莲花,竟觉得那尊佛像即是阿弥。
“镇魔塔……昨日刚刚落成,有九位长老前去镇守,再过许多年后,如果有舍利子出世就再在塔顶放一颗舍利镇守。”阿弥轻声道。他牵着尤苍走到大殿门前,遥看那座高塔。
“苦制,性明,空一,尚处,慧无,悟事,慈静,寂真,定满,九位长老。”尤苍接道。
“你竟然还能记得。”阿弥却说,他垂下眼,半边脸哭半边脸笑,眼中却是不变的悲悯。
“为什么不记得?”尤苍不解,在入宗之后这些都是要学的,不可能忘了前辈庇佑。
“他们不这么觉得。”阿弥蹲下身来,尤苍又长高了许多,到了他腰际,等她长大就是离开的时侯。
尤苍皱眉,十分不解。她看见阿弥叹气,而刘浔低着头在看一棵新长出的桃树。
“镇魔塔中暗无天日,入塔镇守绝不可能出来,期间只有魔头瘴气,他们无法去到另外一层,直到寿数耗尽坐化在塔中才会有其他人进去,时间久了,谁还会记得?更何况魔族善幻境,善迷惑心智,谁能确定他们能一直坚守佛心?”阿弥说了许多,他眉心的金莲逐渐黯淡,上面出现了灰色的水渍,似乎是扎根到金莲之中。他没了表情,垂着眼盯住尤苍。
“他们出不去,就因为怕被魔族迷惑,你倒可以,有新任主持为你担保。”
“万佛宗弟子都记得,孤独是无法避免的。镇守镇魔塔是丰功伟绩,长老们舍身,弟子也记得。为什么会对我有敌意呢?我不明白。”尤苍说的很认真,她绝不会背叛万佛宗。
她的衣服短了一大截,鞋子也变得不合脚,菩提串垂下来,被她紧紧捏在手心里。
阿弥一时失语,瞳孔一转与尤苍一起去看镇魔塔,塔顶有天虹环绕,那是长老们的回应。
他终于认真笑起来,尤苍一直在长高,他仍蹲着,手指一晃就给她换了身衣裳。
尤苍很久没有穿过僧袍了,她耸耸肩,有些不自在。
阿弥庆幸留了抹神识在镇魔塔中,与尤苍相处的时间不多了,他想了想又问:“身为魔种,在坤與界活的很辛苦?”
尤苍闻言,眼睛一转,老实道:“我被逐出万佛宗了。”
阿弥感到惊诧,他甚至睁大了眼,又盯住那串菩提看。
他还以为将尤苍放进镇魔塔是为了镇压,后感应到菩提才发觉不对,现在怎么又逐出佛宗了?
“到底犯了什么罪?”他拧眉问。
“万佛宗不收女弟子,我扮作男装被揭穿后才离开佛宗。”尤苍解释。她被看的浑身不自在。
“那是因为定满算出会有女子搅乱坤與界所以才……那时还以为是刘浔,她是异世之魂,占了一具刚死不久的肉身。”阿弥解释,“但刘浔拜入我门下后这条戒条应该废了才对。”
尤苍这才明白这规定从何而来,她心中五味杂陈,一时无言,呆愣愣回了句哦。
阿弥百感交集,叹了口气。定满算的卦不准,他的法门传下去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阿弥站起身,再过半刻钟尤苍就要离开,这抹神识会依旧留在镇魔塔里。
“经千万年的瘴气侵蚀,长老们性情大变也是无可奈何,我信他们佛心依旧,只是会有迷茫之时,见谅。”他郑重道。
尤苍哪想到阿弥会这样说,她摇摇头:“前辈伟岸,弟子怎么会责怪他们?”
她看着阿弥的眼睛,忽弯起眼笑问:“祖师在上界可好?”
“好。”阿弥回。他这抹神识都活的好好的,本体自然好。
“那晚辈定会去进见。”她已经要离开了。
阿弥看着尤苍逐渐消失,谛听从竹帘后跑出来啸叫两声。
“好。”他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