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边过去,坐电车大概一个多小时。
路上会经过一片稻田,如果天没黑,你可以在那里先下车。
——朝奈留
狛治抬起头。
太阳正落在河面上,金色的光碎成一片,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河边的芦苇已经长得很高了,穗子是淡紫色的,在风里轻轻摇。
有几只水鸟在芦苇从里游动,能听见偶尔的扑棱声,还有几声细细的叫声。
稍远一点的地方,有一座老石桥,桥洞是圆的。
阳光正好从最大的那个桥洞里穿过来,能看见另一边的河水和岸边的树。
朝奈说过,这座桥有上百年的历史了,以前是木头的,战争年代被炸毁过,后来重修了。
“一百年在你眼里是不是很短?”她当时是这么问的。
一百年对曾经的他来说,确实很短。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一百年是非常漫长的时间。
他在长椅上坐下来,风变凉了,吹在脸上还带着河水的湿气。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
水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反倒是芦苇摇晃的声音沙沙细细的,仿佛谁在低声说话。
3.
去神社的路上,确实有一片稻田。
他本来想直接去神社的,经过时余光扫到了点东西,便下了车。
夕阳此时已经沉到山边了,最后的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斜斜地照在稻田上。
稻子还没熟,青青的绿被光一照,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金。
风吹过,一层一层稻浪涌动。
他想起朝奈和他说过,偶尔想去乡下的田埂上走走。
那时候他还不理解,有什么好走的,不就是泥巴路吗?
现在他站在这里,突然就能懂她的意思了。
稻田里的每一株稻子都挺着腰,稻穗垂下来,沉甸甸的,风一起就开始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海。
阳光落在上面,亮亮的,让人想伸手去摸一摸。
他站着看了好一会,才回去坐电车。
4.
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神社已经关门,鸟居静静地立在黑暗中,两边高大的杉树黑压压的,只有少许从枝叶缝隙里洒下的点点星光,映照在石阶上,明明暗暗的。
以前他也走过很多这样的石阶,每次都很急,恨不得一步跨三级,从来没有注意过脚下踩得是什么。
现在他注意到了,石阶上有青苔,在潮湿的地方长得特别厚,踩上去又软又滑。
石阶的边缘被磨圆了,有些地方还有点裂缝,不少野草从缝隙里长出来。
他还注意到有只蜗牛趴在石阶边上,慢慢地往前挪。
狛治收回自己的注意力,继续往上走。
走到最后一阶的时候,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神社的拜殿在夜色中十分寂静,拜殿前面是广场,铺着石板,路很平。
再往前,尽头处有栏杆,栏杆外面便是整座城市。
他走到栏杆边,站住。
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仿若无数颗星星散落在地上。
栏杆很凉,他把下巴抵在手背上,观察着下方的景色。
他从来没看过这个角度的城市,风比山下大多了,吹得他头发和衣角都飘起来。
信在绘马架下面,被一块小石子压着。
他拿起信封,拆开。
狛治: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吧?
你往下看。
我很喜欢来这里,看着看着就会想啊,这个城市里有这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的那点烦心事和这些一比,好像也没有那么大了。
我大概知道你在烦恼什么,你不说,那我也不问。
接下来去海边吧,那个我以前说过想去看海的渔村。
从这边过去有点远,路上有个观景台可以看日出。
如果时间刚好,你别错过了。
——朝奈留
看完信,他又在栏杆边站了很久。
等他终于离开的时候,月亮悄悄从云层后出来了。
他往下走,那只蜗牛还在爬,已经快到另一块石阶上了。
他停下来,看了它一眼,然后把它轻轻拿起来,放到旁边人不会误踩到的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