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修找上轮回总部的时候，这边喻文州也没闲着。

同样的一件事情，他自然不像叶修那样可以任意妄为，选择了一条另辟蹊径却又极为稳妥的路子。

他直接找上了周泽楷。

于是夜色溶溶，松江的一座茶楼内灯火昏暗，喻文州与周泽楷对坐，桌上的茶谁也未动，只是无声对峙着，就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率先打破死寂的自然是喻文州。就在一枝红烛即将烧尽，爆开一个烛花噼啪一声后，他开口了。

“你身为轮回榜榜首，想必有些事并不需要我来兜圈子。”喻文州指尖抚过“灭神的诅咒”，“做笔交易吧。你推了这一单，我给你你要找的人的消息。”

对面的人微微抬起头来，风帽低垂遮住双眼，看不见他的眼神。

“轮回其他人我暂且不管，只要你收手就好。”喻文州从袖中取出一支小巧的卷轴，放在周泽楷面前，“无论从何种意义上讲，于情于理，那个人的消息值这个价。各退一步，如何？”

对面的人依旧沉默着。

周泽楷对上烟雨楼，江波涛对上蓝溪阁——蓝溪阁他们尚且还能对付，而烟雨楼处于飘摇不定之际，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先将周泽楷这边会带来的变数排除。

于情于理。

于情，于理。

“周首领，你我皆心怀明月，想必能互相理解。”

过了许久，周泽楷拿起卷轴，拢入手中。

“成交。”

交易非常顺利，喻文州也自然不曾怀疑过这笔交易会失败。

周泽楷于烛影下展开卷轴，其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霸图军，寻铸剑师林梓。”

得了信息，那卷轴没了用处，很快便被放入火炉中，慢慢地烧尽了。

七日后，琅琊，霸图军驻地。

院落幽深，夜色沉沉，只一间屋子还挑着灯。

林梓拿着新挑的铸剑部件进来，忽地脸色一变，连忙放下手中东西上前：“以绯。”

红衣女子阖眸伏在案上，眉头紧锁，呼吸时重时轻，似是下一刻便要断了气去。林梓心下急却也不好表露，只能运起真气去护她的心脉。

若是有外来的其他江湖人在此，定是要惊异于她的身份。

“绯衣客”黎以绯，纵览天下武学典籍万卷，奇技诡巧若干，收录天下或散佚或失传的秘法无数，却偏生了一副病体弱躯。

所以各方才都盯着她——要么控制住，要么就杀掉。黎以绯能于此处安稳栖身，跟霸图军的防护严密和情报封锁不无关系。

自然，还有身旁这个女人——她的挚友。

从她的身份和能力来讲，以“绯衣客”的行踪换周泽楷一次收手，确是一笔等价的买卖。

“我没事，阿梓。”黎以绯长长地出了口气，“老毛病了，时不时犯一下，不碍事。”

“我去给妳拿药。”

林梓落下这一句话立刻转身出去，黎以绯叫她不得，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而林梓刚刚走出门没多久，便于这静夜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谁？！”

林梓按上唐刀刀柄，蓦地向灯影阑珊处看去。

那里静静站着一个人，兜帽长袍覆身，他稍稍将风帽一抬，露出一张惊艳的脸。

无双风流，风华绝代……大抵如此。

林梓为那人一惊，惊得却不是容貌，而是身份。

“……轮回榜首，‘一枪穿云’。”

这可是江湖上近年来风头无两的人物，继叶秋之后，他倒是第二位被称为“天下第一”的人物，精于火器与弓/弩，持火铳名“荒火”，弓/弩名“碎霜”。

见到来人，林梓心下已有了几分计较，走出几步，不动声色地挡在门口。此人此时前来，若非任务，便是为了一个人。

“不知深夜来此有何见教？”

杯酒已出鞘。

战意悄然而起，无形的刀光剑影间走上几个来回，二人还未有动作，一片绯红衣角便悠悠地自门内飘了出来。

“阿梓，妳退后。”

“妳……”

黎以绯抚着胸口压下心悸，面色苍白，朝着那灯影下的人走去。

周泽楷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来扶，可她已停了下来，停在他面前不远不近的地方，灯光昏黄，暗暗拢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