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的头像暗了下去。
晏清禾看着那灰掉的头像，心里那点赢游戏的快感消失无踪，只剩下沉甸甸的担忧和一丝尖锐的心疼。
“小姑……你朋友，没事吧？”晏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
“没事。”晏清禾摇摇头，“你们玩吧，我也休息下。”
她退出队伍，看着游戏好友列表里那个灰色的“灵舟°”，久久没有动作。
另一边，江城公寓。
泠音退出游戏，将手机丢在沙发上，胸口因压抑的怒气而微微起伏。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此刻冷若冰霜的脸。
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黄予安”的联系人。那是“幸运草”的真名。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力度大得仿佛要戳穿玻璃。
L。：黄予安。
L。：你今天不是走访亲戚？王者不在线？
L。：那个瑶是谁？
L。：她骂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
L。：你就看着她那么说我？还带着她来杀我？
一连串的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话框那头死一般寂静。
泠音盯着屏幕，眼神越来越冷。
她想起游戏里那个瑶妹嚣张的语气，想起黄予安操纵着李白，一次次带着瑶妹试图反打，却对瑶妹的公屏辱骂视而不见的样子。
不是视而不见。是默许。甚至可能是……纵容。
怒火混着一种被愚弄的冰冷，一点点爬上脊椎。
终于，在她几乎要以为对方不会回复时，对话框弹出了新消息。
黄予安：我今天根本没玩。
黄予安：我账号给我兄弟林志炫玩了。
黄予安：我哪知道怎么回事。
泠音看着这三行字，气极反笑。
L。：林志炫？
L。：他上你号，会不提前跟我说？会不把亲密关系隐藏？会任由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L。：黄予安，你把我当傻子？
这一次，回复得很快。
黄予安：你爱信不信。就是林志炫玩的。
黄予安：大过年的，你能不能别没事找事？疑神疑鬼的烦不烦？
没事找事？疑神疑鬼？
泠音看着这两句话，突然觉得一阵无力，甚至有些荒谬。
她想起当初和黄予安确定游戏恋人关系，也不过是觉得他游戏打得还行，性格似乎也爽快，线上一起玩的时间多，顺水推舟。
她从未投入过多真实情感，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陪伴和……对某种“正常”恋爱关系的浅尝辄止。
黄予安似乎也乐得有个技术不错、长得也不差的“游戏CP”撑面子。
可现在，这层薄如蝉翼的关系，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瑶妹，和他拙劣到可笑的谎言，戳得千疮百孔。
她甚至懒得去追问那个瑶妹到底是谁，他们现实中是什么关系。
没意义了。
她知道林志炫。黄予安偶尔提起的“兄弟”。
那个林志炫是个极度讲究“江湖规矩”的人，动别人账号，尤其是动了有亲密关系的账号，绝对会第一时间告知号主的朋友，甚至会特意在状态栏或ID上标注“不是号主”。
这是他的习惯，黄予安作为他“兄弟”，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谎言。拙劣的，敷衍的，把她当成无知少女来糊弄的谎言。
或许，他根本不是第一次这样。只是她以前不在意，懒得深究。
L。：行。
L。：黄予安，就这样吧。
她打完这几个字，没等对方回复，直接拉黑，删除好友。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删除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数据。
然后，她扔开手机，重新蜷回沙发里。
电视早就关了，房间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璀璨的光河在她冰冷的眼眸中流淌，却照不进丝毫暖意。
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屈辱感，缓缓蔓延开来。不是为了黄予安，那样的人不值得。
是为了自己那片刻的失控，为了自己竟然还为此质问他，为了自己心底那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被欺骗的在意。
她点开抖音，漫无目的地刷着。
搞笑的段子，温馨的团圆，热闹的庆典……所有的欢乐都与她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她像个局外人，冷漠地看着这个喧嚣的世界。
直到刷到一条视频。背景音乐是那首《晴天》，歌词唱着“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毫无预兆地，眼眶一热。
她猛地按熄屏幕，将脸埋进膝盖。
真是……没用。为了那么个东西。
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柔软的居家服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脆弱的自己。
就在她咬着唇，试图把那股酸涩憋回去的时候，丢在旁边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晏清禾。
她看着那个名字，看着屏幕执着地亮着、震动着，迟疑了几秒。
脸上还挂着泪痕，声音肯定也是哑的。
但鬼使神差地，在她自己都没想清楚之前，手指已经划过接听键。
“……喂？”她开口，声音果然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晏清禾刻意放柔、却掩不住担忧的声音：“泠音？你……怎么了？声音这么哑？”
果然听出来了。泠音闭上眼，喉头哽住，一时说不出话。
“是不是……因为刚才游戏里的事？”晏清禾的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扰了她，“别难过，泠音。为那种人不值得，真的。”
“我……”泠音想说自己没哭，只是感冒，可开口的瞬间，压抑的委屈和那该死的泪意却变本加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没……”
“好好好，没哭没哭。”晏清禾在那边连忙哄着，语气有点笨拙的焦急，“我们泠音最厉害了，才不会被那种网络喷子和……和那种脚踏两条船的渣男气到呢！对不对？”
渣男。这个词从晏清禾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义愤填膺，却奇异地戳中了泠音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是啊，可不就是个渣男。自己居然为了这么个东西……
“嗯。”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呼吸，低低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晏清禾似乎松了口气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跟你说，我小侄子晏明，刚才还在群里骂那个李白和瑶，说他们菜还嘴臭，活该被我们杀穿……你看，大家都觉得他们不对。”
晏清禾絮絮叨叨地说着，没什么重点，无非是安慰，是打抱不平，是想方设法逗她开心。笨拙，却真诚。
泠音听着，眼泪慢慢止住了，只是鼻子还堵得厉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晏清禾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带着特有的温度和一点点……令她安心的聒噪。
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是情绪崩溃后的脆弱，或许是深夜独处的孤寂，又或许是电话那头声音太过温柔，一句压在心里许久、甚至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的话，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溜了出来：
“晏清禾……”
“嗯？我在呢。”
“我好想你。”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仿佛凝滞。
泠音说完，自己也愣住了，随即脸上腾地烧了起来，羞耻感和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她怎么就说出来了？这么……这么丢脸的话。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出，这次是纯粹因为尴尬和自厌。
“我……我不是……”她想补救，声音却带着更浓的哭腔。
“别哭！泠音，你别哭啊！”晏清禾的声音一下子慌了，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我……我提前过去！我提前去江城找你，好不好？反正离开学也没多久了，我在家也待腻了，我去江城玩两天！”
这个提议如此突兀，又如此……顺理成章。
泠音的哭声停住了，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她握着手机，指尖蜷缩起来。提前……过来？
“你……你不用……”她下意识想拒绝。
“用的用的！”晏清禾语气坚定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呵护，“就这么说定了！我看看车票……嗯，应该没问题！你等着我！”
“我……”泠音张了张嘴，最终，所有拒绝的话语，都在对方那热烈而真诚的急切面前，溃不成军。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膝盖，闷闷地、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那就这么定了！”晏清禾的声音重新明亮起来，仿佛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你不许再哭了啊。为了那种人，掉一滴眼泪都是浪费！”
“……知道了。”泠音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平静了许多。
“那我们聊点别的？对了，寒假作业你写得怎么样了？我们那个中药学的论文好难啊，我查资料查得头都大了……”晏清禾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崩溃和眼泪都不曾发生。
泠音听着她絮絮叨叨地抱怨论文，分享家里亲戚的趣事，甚至说起今晚吃了几个饺子……那些琐碎的、平凡的、充满烟火气的话语，像温暖的细流，一点点浸润她冰冷僵硬的心。
她没有挂断电话，就这么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嗯”，或者简短地回答一两个问题。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
她依旧蜷在沙发里，脸上泪痕未干，手里却紧紧握着发烫的手机。
电话那头，晏清禾的声音还在继续，绘声绘色，不知疲倦。
冰山之下，并非全是冻土。
或许，也藏着一座等待被唤醒的、柔软的火山。
而那通跨越数百公里的深夜来电，像第一缕探入深海的微光，无意间，照见了泠音涌动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