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城墙坍塌大半，内城城门破损，守军只剩不到八百人，个个带伤。

□□没有追到乌萨满，带着骑兵回来。

他浑身是血，但眼神明亮。

“贾公子，又见面了。”他用生硬的汉话说。

几月不见，□□的汉语水平进步神速。

“多谢将军相救。”宝玉抱拳，“若非将军及时赶到，宝应城已破。”

“我不是救你，是救我自己。”□□说，“乌萨满不死，我永无宁日。今日虽又让他跑了，但他元气大伤，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顿了顿，看着满目疮痍的城池，叹道：“这尸毒……真是可怕。我草原上的勇士，宁可战死，也不愿变成这种怪物。”

“将军可知如何根治此毒？”宝玉问。

□□摇头：“这是乌萨满的邪术，只有他知道解法。不过……”

他想了想，“我听部落里的老人说，乌萨满的邪术，来自一个叫‘血池’的地方。

那血池在关外圣山深处，池中生长着血参母株。若能毁掉母株，或许能根治尸毒。”

血池，母株……和慧觉说的一样。

“将军可愿带我去？”宝玉问。

□□一愣：“你要去关外？那可是龙潭虎穴。”

“为了根治尸毒，龙潭虎穴也得闯。”宝玉说，“否则这尸毒蔓延下去，迟早会吞噬整个天下。到那时，草原也不能幸免。”

□□沉默了。许久，他点头：“好。我带你去找血池。但事先说好，我只带路，不拼命。找到血池，我就走，剩下的，你自己解决。”

“一言为定。”

七日后，黎明。

宝应城外，一支五百人的队伍整装待发。

其中三百是□□的骑兵，两百是宝玉挑选的汉军精锐——都是自愿报名的死士，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但为了根治尸毒，义无反顾。

黛玉在三日前到的宝应，她本想着死生都与宝玉一起。可没想到才刚见到，又要分离。

黛玉站在城门口，为宝玉送行。

她身子还未好利索，脸色苍白，裹着厚厚的斗篷，可眼神坚定。

“一定要去吗？”她问，声音很轻。

“一定要去。”宝玉为她拢了拢斗篷，“不除掉母株，尸毒永无宁日。今日是宝应，明日就是江宁，后日就是整个江南。”

“可关外是蛮族老巢，此去九死一生。”

“我知道。”宝玉看着她，“所以林妹妹，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若我回不来，你就跟着戚将军。他会保护你。”

黛玉摇头：“你若回不来，这天下，早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林妹妹——”

“我跟你去。”黛玉打断他。

“不行！”宝玉断然拒绝，“关外苦寒，你身子受不住。而且此去危险重重——”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黛玉握住他的手，“宝哥哥，这一路，我都在你身后。这一次，让我在你身边，好不好？”

她的手很凉，可握得很紧。

宝玉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抹熟悉的倔强，忽然想起潇湘馆那个雨夜，她站在墙头，说“我若死了，你们也要活着”。

这个女子，从来就不是需要保护的娇花。

她是竹子，风雪压不垮的竹子。

“好。”他终于点头，“但你要答应我，遇到危险，不许逞强，要听我的。”

“嗯。”黛玉笑了，笑容如冰雪初融。

队伍出发了。

五百骑兵，加上宝玉、黛玉、□□，以及自愿跟来的妙玉和湘云——妙玉说她懂些医术，或许能帮上忙。湘云说她学了一些胡语可以做翻译。

他们向北，过长江，穿淮南，入山东。

沿途所见，满目疮痍。

村庄化为废墟，田地荒芜，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偶尔遇见幸存者，也都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尸毒蔓延得比想象中快。”妙玉忧心忡忡，“这一路，我们已经遇见三波小规模尸潮了。若再不根治，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

七日后，他们进入河北地界。这里曾是中原腹地，如今却成了人间地狱。尸潮规模更大，动辄上万，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不能再走大路了。”□□说，“得绕道，走山区。山区人烟稀少，尸潮也少。”

于是改道入山。

太行山脉连绵起伏，山路崎岖，马匹难行，众人只好弃马步行。

山区虽避开了尸潮，却又有新的危险——野兽，瘴气，还有……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