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昨夜附身不过须臾，江衔月便已从那副躯壳中被迫脱离。

他能在此间做的事依旧寥寥，可这无疑是一场新的突破，至少证明，他并非只能在旁枯坐旁观，再无半分可为。

而让江衔月未曾料到的是，即便他无法操控江栩的身躯，却能清晰感知那人彼时的心绪，甚至连与玉清阑相处时的细微触感，都能尽数感受的到。

这比旁观旧事重演更具沉浸感，不必再一味凭空臆想、徒增烦扰。

只可惜无法左右当事之人，否则他也不必看得这般揪心难受。

可他转念又想了想，若当真能篡改玉清阑的记忆，不知会酿出何等后患，此念便就此打住。

眼下最要紧的，是将这段记忆看完，再寻法子抽身离去。

“那夫子今日讲堂所讲，实在晦涩难懂，听得人昏昏欲睡，不如去城中游玩一番，总好过在此干坐着，诸位意下如何？”

不知是哪一门派的弟子先开了口，这样提议道。

“我听裴兄的，这些日子在山上早已待得腻烦，况且再过一段时日便要回归宗门，不如趁此机会往城中逛逛。”

“我看可行！”

“我也同去……”

周遭其他门派弟子纷纷附和，嚷嚷着要一同下山。

不过片刻，乌泱泱一行人便朝着山下散去。

“师弟，你不去吗？”

近来，玉清阑寻江栩寻得愈发频繁，或是光明正大地亲他，或是送来许多他以为江栩会喜欢的小东西，以及他明目张胆的不间断表白。

江栩虽已竭力避让，却架不住玉清阑这般执着，无论他躲至何等偏僻之处，总能被对方轻易寻得。

时日一久，江栩索性不再躲避，因为实在是心力交瘁，身心俱疲。

“不去，我想留在师兄身边。”

“…好，不去便不去，都随你。”

江栩有时会疑惑，玉清阑这般年纪，当真明白何为喜欢吗？竟能这般持之以恒的向他剖白心意。

换作是他，就断断做不到如此。

江栩自认，自己对玉清阑的情意浓烈而内敛，始终守着礼法分寸，从不会如他这般莽撞炽热、一门心思，简直与他熟识的师弟判若两人。

有一段时日，他甚至疑心过师弟是否被人夺舍，可探过玉清阑灵脉后，结果却不是他料想的那样。

玉清阑依旧是那个玉清阑，只是多了一份情窦初开的赤诚。

或许他本就是这般心思纯粹之人，喜恶皆要直白坦荡，从不像自己这般顾虑重重、将心事深埋心底。

于情爱一事，这人心性纯粹如稚子；可对外处事，却又成熟稳重，远不似这般年纪之人。

“那师兄接下来准备去散步，你也要同去吗？”

“嗯！”

玉清阑不假思索地点头应下。

两人从一前一后，渐渐并肩而行，穿行在竹林小径之间。

此处鲜少有人踏足，是江栩早前寻得的清净之地。

一路无言，直至两人行至一处凉亭，才停下脚步。

“坐。”

玉清阑闻言，乖乖坐在石桌另一侧。

端坐于对面的江栩，是想在此问清一些事。

“师弟，你先前说的看的关于…咳……就是教你何为心悦之情的书，是谁给你看的啊？你实话告诉师兄。”

江栩轻咳一声，斟酌着言辞，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