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好自然知道,如果不能一次性把这些工人压制住的话,他们会觉得管理者软弱可欺,要求会越来越多,最后厂子由谁说了算都说不定。
这也是张美好时间紧迫,却还留下来参加见面会的原因。从省城出发之前,她与许武已经设想过出现的各种可能和应对办法,商量最多的就是工人不认可怎么办。
现在工人的反应是预想中最正常的一种,所以无论许武还是张美好,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二轻局的领导却没他们这么从容——无论是承包还是接收,发展的太快,没给他们太多反应时间,他们心里其实与工人们一样,都有些转不过来。
对工人们来说,二轻局领导是位高权重的领导干部,平时见到他们说话声音都不自觉放低,现在这些工人竟然当着他们的面,质疑政府的决定,二轻局领导是恼火的。
更让他们恼火的是,自己从来没有应对群情激愤的经验,现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让大家安静。而两位当事人,还摆出事不关己的态度。
至于另一位当事人张立勤,华丽丽被二轻局领导忽略了——一个农民,以前见到个工人都得巴结着讨好处,还能比他们这些干部先想出办法?
二轻局的领导忘了,老农民张立勤可能没有什么办法,可是他有一个敢第一个承包工厂的闺女,身边还有一个书记都让出招待室的许武。
“爹,如果三天不给你饭吃,却给你纺织厂工人的名额,你要吗?”冷清的女声,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所有人都是一愣,想不明白谁在这么严肃的场合,大言不惭说出这样的话。
议论中的工人同样住了口,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席台上那个嘴凑近麦克风的女子身上。
张美好仿佛感受不到大家的注视,眼睛定定的看着她爹,嘴角挂着浅笑,直把主席台当成张家的土炕,提出的莫明其妙的问题,便是爷两个闲话家常。
张立勤被闺女的平静感染,摸着头憨厚的笑了一下说:“那肯定换。”
“要是十天不给你饭吃,你还换吗?”张美好又问。
张立勤连忙摇头:“十天不吃饭,那不得把人饿死。人都死了,阎王爷还管你是工人还是农民,我还要那个名额干啥。”
“是呀,人都饿死了,没人管死的人是工人还是农民。”张美好转头看向台下愣愣的工人们,目光突然锐利起来:“大家从过完年,有几个月按时领到工资的?如果一直不能按时领工资,甚至不发给大家工资,大家觉得自己能吃得上饭吗?”所以纠结是给政府干活,还是给个人打工,真的重要吗?
不发工资还吃啥?这个时代工人的地位所以让农民羡慕,不就是每月能按时领到工资、工业票,用粮本按月买供应粮吗。
见没人回答自己的问题,张美好敲了敲麦克风,不急不缓的说道:“大家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对纺织厂有感情,我很理解。可是感情不能当饭吃,纺织厂这两年的收益大家比我更清楚,按这个收益还能坚持几天,不用我告诉大家。”
“但是我们承包了纺织厂以后,可以保证大家能按时领到工资,甚至比原来领的更多。当然,前提也是有的,那就是大家得服从厂里的统一安排,任何岗位都不养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