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周主任便明白真给根棒槌就认真的是自己,因为张美好轻声叹了一句:“是我太想当然了,以为致长县纺织厂有不好卖的布,省城纺织厂一定有同样不好卖的。”
周家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张美好笃定的表情告诉他,他没听错。
致长县是石阳市下属县,离石阳二百多里地,算是市辖县较偏的一个。正因为相对比较偏远,很多重工业的倾斜政策分不到致远县头上,市里又要在各县进行平衡,便在轻工业上稍稍偏向一二分。
省纺织厂这个轻工业龙头对口的,便是致远县纺织厂,后勤主任周家明,主管着本级和对下的吃喝拉撒、采购、报废物资分配,更是致远县纺织厂巴结讨好的对象。
这么说吧,随着省城纺织厂生产线升级换代,致远县纺织厂的设备在全石阳下属县里成了头一份,周家明在致远县纺织厂说话权威程度,比厂长的话有过之无不及。
别问张美好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大院出身的张淑华与许丽娜平时再不关心杂事,从家里听一耳朵,几人聚餐时闲聊时当八卦说说省纺织厂这些年淘汰下来的生产线,大多运到了致远县,都不用张美好特意打听。
再稍稍联想一下自己没主动开口就送到手边的院子,上辈子经历过资本积累初期各种乱象的张美好,要是还想不明白些什么,真叫白活了一辈子。
只活了半辈子的周家明,看向张美好的眼神里透着凶光,如果这不是他的办公室,张美好不是正大光明从厂门口登记后进来的,她都怀疑自己还能不能走出这间屋子。
本来只是诈一下周家明的张美好,心想富贵险中求,不过如此。
良久,周家明才阴阴笑了一下:“没想到郑建党这小子嘴还挺严。”
张美好想求富贵不假,但一向凭自己本事挣钱,不愿让许卫兵的表哥替自己背黑锅被穿小鞋,努力忽视周家明眼里的杀气,一脸轻松的说:“许卫兵他表哥连废品库大点的布头都不敢多替我挑,守着金饭碗要饭吃,就是个傻子。”
周家明:我怀疑你内涵我,而且我有证据。
为了自己的好日子,偏不得不憋屈地压下自己灭口的冲动,低声问:“除了他你在我们厂子还认识谁,不是他说的还能是别人?”
张美好顿时觉得屋子回温,脸上的笑里无赖又多了一分:“周主任,有些事做了就有痕迹,谁说想知道纺织厂的事儿,就得跟纺织厂的人打听?这又不是啥家长里短。”
周家明身子又是一振,忽然笑出了声:“还真没谁规定只能在纺织厂打听。说吧,你想要多少卖不出去的布,都想要啥料子的?”
他看出来了,眼前的小姑娘竟是个滚刀肉,那么她是从哪儿听到的消息真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把人打发走了。最好,最好她的胃口别太大,更别不知好歹的以为真抓住自己的把柄拿捏一辈子。
他周家明能在别人誓死保卫、捍卫的时候选择进纺织厂,别人上山下乡的时候已经加入纺织厂的革委会,三十出头就当上后勤处主任,可不光凭的是见人三分笑。
虽然他见张美好以来,笑的很少。
不想张美好却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一件青色马甲,递到周家明面前:“周主任觉得这马甲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