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明一脸高深莫测:“最晚下午下班的时候也得交齐,要不就得送印染厂了。”
真当印染厂是白开的吗,只不过纺织厂不愿意把自己的事故展现在竞争对手面前罢了。
张美好自然知道不管是纺织厂还是印染厂或是毛巾厂之类,都属于二轻局的下属单位,所 以才不怕向周家明表明自己可以把这些白布染色。
大家都有点被人拿捏的把柄,张美好不介意再递给周家明一点,直接掏出四百二十块钱来把帐给结了。周家明似乎并不意外,就象不意外张美好要求他给自己开一价正规的出库单一样。
左右出库单上面写的是废品处理,有斤数有单价,查帐的人能看出单价过高,可他们纺织厂碰上了冤大头,总不能不允许有这么一点儿运气吧。
与感觉双赢的周家明和张美好不同,许卫兵是真心实意的发愁:钱都交了,要是现在不拉走的话,纺织厂过后赖帐咋办?要知道,那个出库单上面写的是下角料,以纺织厂废品库的库存,凑够相同的斤数不是难事儿。
马上要出门的周家明,突然回头说了一句:“我亲戚家有间屋子空着,可以租给你们用一个月。”
张美好没说好还是不好,眼睛一直看着周家明,上辈子的一段记忆慢慢浮现在她的面前,是省纺织厂被私人收购,面向社会招收工人的新闻。当时张美好本想去纺织厂安稳的打工,被陈二柱以孩子没人看家务没人做的理由暴打了一顿,失去了报名的机会。
眼前这个人除了眼镜外,与上辈子报纸上的头像没有啥相似的地方,张美好却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位周主任。
他是咋收购得起纺织厂的,张美好不想考证,但是这个人绝不是他自己嘴里那样爱护集体利益,是可以肯定的事儿。说不定现在这个人已经开始积累收购纺织厂的资金了,那个准备出租的房子就是他自己的。
无中生友的事儿,张美好见识的够多了。
见张美好一直没有回话,许卫兵的表哥生怕周主任有意见,忙喊了声小张提醒,张美好顺势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周主任了。”
等拉着布到了周家明说的房子,张美好才明白他为啥主动把房子租给自己了——房子处于石阳市边缘,周围少少几户人家隔得都有好几米远,院墙也很高,里面做点什么,外头很难看到。
看来周家明已经猜到自己要染布了,就是不知道他为啥帮助自己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许卫兵也想不明白:“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院子,周主任的亲戚一个月还好意思收十五块钱,难怪他非得租给你呢。”肯定是想帮亲戚占张美好的便宜。
张美好看了看许卫兵,生生把心里话压回肚子里:算了,许卫兵以前只是房虫,看房子值不值跟做生意、尤其是打擦边球生意的人不一样,是很正常的事儿。
但是张美好希望许卫兵独当一面的心,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