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好把自己的袖子从许卫兵手里抽出来，仍然一脸坚定的说：“要是个人想买多少都行的话，我想把这五捆布都买了。”

她对许卫兵的表哥这样说，面对纺织厂的后勤主任仍然这样说。

周家明认真的打量了一下眼前打扮并不出众的姑娘，厚厚的眼镜片下，眼神里隐含精光：“小姑娘，我们的布都是供给服装厂和供销社的，卖给内部职工是福利。你有人介绍，买点就买点。可一下子要全部买完，是想投机倒把吗？”

面对被扣上的大帽子，张美好还是一脸平静：“主任，你知道我是农村出来的，家里七大姑八大姨，亲戚套着亲戚，十里八村的人都能挂上关系。好不容易有了主任这个门路搞到布，不给谁分点都得罪一大片人，哪有投机倒把的份儿。”

你都要把布十里八村的分了，还说不是投机倒把？周家明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小姑娘，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你不可能白分给亲戚吧？”只要卖钱，那就是投机倒把。

张美好反而笑了一下：“当然不能白分。等我回家的时候也快过年了，正好给亲戚们送年礼使，省得家里再花钱备礼了。”

行，你们农村的年礼可真值钱。

周家明看了站在张美好身后，一脸紧张的许卫兵和他表哥一眼，心里暗叹了一声，人家小姑娘一看就比这两小了好几岁，这份沉稳镇定一下子拉了两人一大截。这份心态要是能到纺织厂上班或是……不管是跟上级要计划还是到别的厂子催款，都是一把好手。

可惜现在国家招工卡得太死了。哪怕省纺织厂的后勤主任已经算是中层干部，还是不能冒天下之大不违。最主要的是，周家明与这个小姑娘非亲非故，不值得为她冒险。

压住心里的叹息，周家明的问题天马行空：“那你准备多少钱买这些布？”

“布的用料没问题，伸缩性也很好。”张美好没说肉眼可见的瑕疵，反而夸起布料来：“刚才我摸过了，挂浆性不错，回家染起来不费啥事。”

周家明看张美好的眼神再次起了变化：“你会染布？”

张美好笑了一下：“农村哪家没有染布的土方子。”

那你们的土方子有点牛，这么些布染起来一点压力都没有。

周家明已经没有心思再试探这个滴水不漏的小姑娘：“正常这种布我们送到供销社，是六毛一尺。现在布有了瑕疵，说不了六毛的话，但是棉纱钱不能少。”

张美好的笑容加深了：“再能耐的人，也不能把织好的布变回棉纱。”事故就是事故，纺织厂不能自己一点责任都不担，直接把所有损失都压到买家身上。

许卫兵和他表哥刚从投机倒把的大帽子里醒过神来，周家明和张美好已经你来我往的讨论起价格来。最终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每尺布的售价以四毛钱成交。

许卫兵知道张美好靠着头花赚了钱，也悄悄算过她赚了多少，听到这个价格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表哥只知道自己的娘最后加入做活的队伍，上个月到手了三十来块钱，便有点为张美好担心，小心的看了周家明一眼，颤着声问：“主任，是不是得让她回去筹一下钱？”

四百二十块钱呀，他一年的工资都没有这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