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来的不算快，听到张美好找自己，竟然是想买下角料，更觉得她异想天开：“我们厂的下角料都是送回收厂，有固定的处理人员，我就是一个车间工人，可帮不上你的忙。”

意料之中的答案，并没让张美好没觉得失望，而是问小玲认识不认识处理下角料的人。两次交道打下来，张美好已经听出小玲是接班的，那她的爹娘至少有一个曾在纺织厂上过班。

这个时代的工厂，就是一个小小的社会，很多工人都是终身制。一个不起眼的老工人，说不定就是跟厂长同批参加工作的。哪怕跟厂长拉不上关系，在厂子里留些人情都是必然的，没听说秦桧还有仨朋友呢嘛。

小玲点头的动作证实了张美好的猜想，她都顾不上没跟张立勤商量，直接把从黑市买来的那斤肉送给小玲，直言是她帮忙牵线的报酬。

看到五花三层的肉，小玲心里迅速有了决定，意意思思的推让两句，便把肉寄放到了门卫，要带张美好去找后勤具体负责的人。

小玲毫不避讳的将肉寄存在门卫的行为，让张美好坚信自己的判断没错：小玲是普通的纺织女工，她的爹娘可能同样是厂里普通退休工人，可是他们在厂子里的人缘差不了。

等五大三粗的陈胜利带着些讨好主动跟小玲打招呼，张美好已经看到一张张大团结向自己招手，和陈胜利说起自己的要求时，仗着小玲介绍自己是远房表姐，“娘家人”气势拿捏的恰到好处。

陈胜利挠了挠头，小声跟小玲商量：“你妹要下角料干啥，咱们厂上回染花的整布还没处理呢，要不让她直接拿整布得了。”

小玲不能替张美好做主，张美好则要看到所谓的整布情况再做决定。

被从班儿上叫来的小玲得回去继续工作，只有陈胜利带着张美好踏进钉着“库房重地闲人免进”牌子的仓库。正在追求小玲的陈胜利，语气里的殷勤不多，指着三大捆布料说：“这是我们厂试验的新产品，可惜染料配比不合理，发现的时候已经补救不了了，一直从夏天放到了现在。”

张美好十分惊讶的发现，眼前的布料使用了细麻和棉线两种材质，轻薄度十分接近五六年后流行的乔其纱。上手一摸，没有乔其纱垂感，但手感更加细腻，不应该是林远县纺织厂这么一个小厂子能研发出来的。

“那你们准备怎么处理？”张美好不会深问研发问题，她只想把这几捆布料都拿到手。

陈胜利以为她是农村人没见过世面，看到整布就觉得都是好的。为怕将来小玲落埋怨，动手扯着玫红色的一角展开给张美好看：类似于渐变色的印染十分没有规则，这里晕开一块，那里的颜色汇聚一团，以时下规则的审美来说，这样的布送人都没人愿意要。

张美好愿意要。

在陈胜利不解的目光之中，她直接掏出张大团结，大大方方递过去：“玫红色的和天蓝色的，我想都要，得多少钱？”

“你知道这的捆多少米吗，十块钱别说两捆，一捆都不够。”陈胜利看张美好的目光里不多的殷勤早不见了，语气里多了鄙视——再想娶媳妇，他也贴不到小玲八杆子打不着的穷亲戚身上。

张美好笑了：“我知道你们的下角料都是送回收厂，我以个人的身份买这两捆布，你从中肯定得做难。这钱你看该打点谁打点谁，布料的钱另算。”

说好的八杆子打不着的农村穷亲戚呢？

陈胜利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定义农村人，看张美好的眼神变了，说话有些嗑吧：“布料钱另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