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见面会简短精炼，段忱坐在圆桌中间，手里转着钢笔，听完带队教官许明哲关于这半年的工作汇报后，只站起身说了三句话：

“欢迎加入‘影渊’。”

“这里的淘汰率是百分之七十。”

“祝各位好运。”

然后他便优雅地转身离开，临出门还跟坐在门边的二级指挥官邓寻挑了挑眉，做出个清爽不油腻，甚至有那么点儿调皮的wink。邓寻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幅度朝他挥挥手，像是在叫他赶紧滚，别贫！

凌曜看着那人离开时挺拔自信的背影，干净整洁的衬衫塞进西装裤，突显出他精致干练的腰线，走路的步伐稳健中带着一丝并不突兀的柔美，这两种风马牛不相及的气质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怎么会这么和谐？凌曜不禁疑惑，这个传说中的影渊大神，是“神秘”的“神”吗？

下午体能测试，凌曜从上次任务失败后就总憋着一股劲儿，格斗、攀爬、负重越野，每一项都拼到最狠，最后综合成绩排名第一。负责测试的教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几眼，在评分表上写了几行字。

测试结束的时候已是傍晚，凌曜洗个了澡换了身便服，刚从更衣室出来，就在走廊里撞见个人。

段忱换了件烟灰色的丝质衬衫，头发比上午的时候要更顺一些，额前的几缕碎发随意挽到耳后，露出精致的额头。他靠在一扇门边，手里拿着份文件在看，听见脚步声才微微转过头。

四目相对，凌曜脚步一顿，下意识挺直了背，犹豫了两秒钟才开口喊了句：“段…指挥官。”

段忱的眼睛很亮，即使隔着镜片也难掩那份清澈。他合上手里的文件，眯起眼睛微微一笑道：“你的体能成绩不错，但观察力欠缺，应变能力不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影渊特工还差得远呢。”

凌曜愣了一下：“什……什么？”

段忱站直身体，弯起嘴角，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我说的不对吗？如果你的观察力足够强，那…为什么到现在都没认出我？”

凌曜更加疑惑不解，段忱却忽略了他紧皱的眉头，抬手推了下眼镜：“还有，你心智太过单纯……换句话说，就是太好骗了。”

活了二十多年，凌曜还是第一次听人评价自己“单纯”，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啊？”

段忱笑道：“不然的话，你怎么会在任务现场轻易相信一个自称‘来参加同学聚会’的陌生人。”

等等！

灰色衬衫。

金属眼镜架。

一缕在黑暗中若有似无的潮湿苍兰花香。

所有记忆点与眼前这人的脸瞬间重合，凌曜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温文尔雅的男人，。

“那天……是你？！”

段忱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文件卷成筒状，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你这反应速度也有待加强。”

凌曜在震惊不已的同时，忽然感到一丝羞愤，面前这人用过于从容的姿态审视着自己，似乎能窥探他的全部内心，对他的行为剖析也都一语中的，而自己就像是舞台上演出失败的小丑，所有缺点被人一览无余。

“可你那天怎么会出现在酒店？”凌曜不禁疑惑。

段忱挑了挑眉：“任务失败至今，总局没有对你们小队进行任何追责调查，难道你就没想过原因吗？”

凌曜瞬间愣住了。

段忱看着他茫然的表情，轻笑道：“其实，那天的任务本就是一场‘考核’，是对新晋特工在突发干扰下的应变、判断和协作能力的测试。也可以说是，一场演习。”

段忱摇了摇手里的纸筒：“很显然，你的综合分数不高，甚至于，快要垫底了。”

凌曜的拳不由自主地握紧，连关节都泛了白。这么说来，他这几天的自责，没完没了的复盘，还有绞尽脑汁写的那些报告，其实本就是一场设计好的戏？

“你是考官？”凌曜问道。

段忱摇摇头，眼眸清澈见底，还带着一丝无辜：“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第二点，我那天，其实真的是去参加同学聚会了。”

“不可能！”凌曜脱口而出，斩钉截铁，“我去过二楼的自助餐厅，根本没见到你！”

段忱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悠然自得地张嘴“啊”了一声，随手解开衬衫的前三粒纽扣，修长的指尖不经意擦过锁骨下方的皮肤，将衣领轻轻向外一拨。

只见这烟灰色的衬衫靠近领口的内侧，竟露出一层米白色的布料。顿时，整件衬衫的风格从冷淡禁欲，变成了温柔儒雅。

“在去餐厅之前，我先去了趟洗手间，稍稍把衣服调换了一下正反而已，”段忱的语气十分平静，“多年不见的同学聚会，总不好穿得太过严肃，还是温暖的米白色更衬气氛，你说呢？”

他放下手重新轻靠着门边，目光落在凌曜骤然失语，只剩下震惊的脸上，段忱歪着头，额前的碎发滑落一缕挡在眼前，他却并不在意，微微一笑道：“让我猜猜看，你是不是只记住了‘灰色衬衫’和‘眼镜’这两个最表浅的特征，在人群中搜索一番后，没有与你记忆点重合的人，所以你就快速下了结论，认为目标并没有出现在自助餐厅。这就是你在这场测试中犯的最严重的错误，你太过注意表象，而不是去捕捉更本质的细节，比如一个人的骨骼轮廓，步态习惯，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