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家。”
沙耶徳夫妇刚踏进家门,他们13岁的儿子就从楼上冲了下来。
沙耶徳先生热情地拥抱了他们的孩子,母亲则在一边露出笑容:“你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蜜月旅行怎么样?”少年问。
“太神奇了,我现在都觉得我还在殃神星上。”沙耶徳太太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但随即她的表情又带上了歉意,“我很遗憾你没法一起去……”
“入学考试,我明白的。”小沙耶徳笑嘻嘻地宽慰他的新母亲。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炉子上的汤快好了!”他说着飞一样跑进了厨房。
“他一直不讨厌你。”沙耶徳先生凑近年轻的妻子说。
“他在努力适应新的家人,这很不容易,我知道。”沙耶徳太太说,然后朝厨房提高了声调,“我们放好行李就来帮你!”
“好的——”厨房里的小沙耶徳用尽量愉快的声音回答。处理新的家庭关系确实很辛苦,他已经一直在开导自己了,大部分横亘在重组家庭之间的问题并不是憎恨与或者厌恶,仅仅是格格不入。小沙耶徳知道,现在他的父亲和新母亲一样在面临这个难题。
今晚会是一个很温馨的家庭之夜,很温馨,很别扭,很尴尬,但是,值得尝试的家庭之夜。
小沙耶徳面朝冰箱门,冲倒影中的自己做了个鬼脸,然后继续照看汤锅,就在这时,厨房的电话分机响了。
“接下电话。”他听到自己的父亲在门廊里说,那小两口现在一定腾不出手。
小沙耶徳拿起听筒:“这里是沙耶徳家。”
“艾哈迈德.沙耶徳?”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而又严肃的声音。
“是的。”小沙耶徳陷入了迷惑,他从没想过会有成年人打电话给自己。
“这里是远光城公共安全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沥去了所有情感,“你家里是不是刚有人进门。”
“我的父母,我是说,我的父亲和继母,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的人造卫星刚才探测到,你家里出现了一场能量波动,我们推断有两个非人刚进入你家。”
“是你的朋友吗?”沙耶徳太太从厨房门外探进脑袋。
小沙耶徳强行摆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指指手里的电话。沙耶徳太太走进厨房,脸上挂着精致的微笑一步步朝小沙耶徳靠拢。
“我们目前不知道刚才进入你家的是什么,但反正不是你的父母。”
少年惊恐地盯着女人缓缓走来,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喉咙。
沙耶徳太太并没有察觉对方的异样,她与小沙耶徳擦肩而过,端起灶台上的汤向外走去:“少聊些,快开饭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友善而愉快,但听在小沙耶徳耳中却让他作呕。
“十分钟内,异常应对人员就会到达你家,但在那之前,你必须从你家屋子里出来。”
“你们不能进来救我吗?”小沙耶徳压低声音问。
“万不得已下,我们才会这么做。我想你知道是为什么。”电话里声音依旧那么冷若冰霜,“现在你们家周围的邻居都已经撤出,我们在你家的街对面建立了隔离工事,如果可以,我们希望你能自己走出屋子,跨过马路进入工事,我们的出现只会让情况越发不可控。”
小沙耶徳拿着无绳电话小步挪到厨房门口,伸出头向外望去,他的“父母”依然挤在门廊上。从他们面前走出去根本不可能。
“我该怎么做。”少年发着抖问。
“第一要旨是别激怒它们,它们因为心情好才会跟你闹着玩。要是它们真生气了,情况会变得非常危险。”
仿佛是感觉到儿子的目光,沙耶徳夫妇也转过头,他们脸上都洋溢着温馨的笑容……一模一样的笑容。
“你在跟谁打电话?”沙耶徳先生问,“快别打了儿子。”
“快点,快挂掉电话,听你爸的话。”沙耶徳太太随声附和,她的语气虽然依旧温柔,却明显比刚才紧促了一些。
“不要激怒它们。”电话里再次强调。小沙耶徳懵懂地点点头,随即挂上电话走出了厨房。
沙耶徳先慈爱地轻抚儿子后脑,他的笑容是如此亲切,却又如此浮于表面,好似面部皮肤随意地起了几个褶皱。
然后,一家“三口”进入客厅,小沙耶徳无助地夹在两人中间,同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
“我忘了跟你们说了,我下午要去同学家……”
“你下午哪儿都不能去,儿子,你的爸妈今天刚回来,你得陪我们多聊聊。这几天里你一个人是怎么过的?我们很想知道。”
沙耶徳先生乐呵呵地说,与此同时,沙耶徳太太打开了电视,又把音量调大。小沙耶徳相信,这里三个人谁都没有真的把注意力放在电视上,那东西只是单纯在制造噪音。
“我出门拿一下报纸——”小沙耶徳话音未落,就被沙耶徳先生再次打断:“我已经拿进来了。”
少年无计可施了,他毕竟只有十五岁,能想到的出门借口只有这两个。小沙耶徳无助地望向窗外,原本习以为常的风景现在看起来仿若世外桃源。
此刻陌生的父母各伸出一只手来勾住他的背,虽然他们没有用力,但少年明白,只要自己稍有不从,那两只手就会变成铁箍死死扣住自己,而且那速度绝对远超他的反应。
就在这时,沙发边的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小沙耶徳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朝听筒伸出手去,但沙耶徳太太比他快一步,电光火石间,听筒已经落到了后者手里。
“喂?”年轻女人礼貌地问了一句就不再作声,只是静静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嗯,明白了。你知道,我跟我先生也刚回到家,我们改天再聊……哦,是这样。”沙耶徳太太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她用手摁住话筒看向小沙耶徳,“那些烟是怎么回事?”
“什么?”少年被问得一头雾水。
“你的班主任泰瑞先生说,你在学校里兜售香烟。”
小沙耶徳闭口噤声,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其实少从未碰过香烟,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班主任并不叫泰瑞。
之前男人说的话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里:“它们心情好才会跟你闹着玩。”
“好吧,我就看看他们愿意把这个过家家玩到什么程度。”
小沙耶徳双手乱挥,语无伦次地辩解道:“不,不,没有,我以前卖过,但现在已经没了,我书包里已经没那个了。”
“亲爱的?”沙耶徳太太朝他丈夫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站起身,兴冲冲朝楼上儿子的房间走去。
“嘿,你……”少年站起身,骂骂咧咧地做势要抢母亲手里的话筒,结果被后者一把推开。沙耶徳太太用手告诫地指了指儿子,示意他“站远点”。然后继续跟儿子班主任煲起电话粥,“天哪,我真不知道我孩子在学校里是这个样子,他还干了什么?”女人瞟了一眼小沙耶徳,脸上虽然挂着愤怒,但眼神中却藏着轻蔑的笑意。
少年知道自己成功一半了,他面对“母亲”无奈地后退了两步,一副百口莫辩的表情,然后他又把头转向楼上自己的房间,满脸的忧心忡忡。
“爸,别把东西翻乱了。”他虚张声势地喊着,朝楼梯走了一步。很好!身后的女人毫无反应!然后他又走了一步,“母亲”还在兴致勃勃地同陌生人聊自己儿子的不光彩经历,她的声音甚至盖过了电视。
小沙耶徳咬着牙走上楼梯:“爸,求你了!”回应他的只有楼上翻箱倒柜的声音,而这就是他想要的情况。“就现在!”少年趁沙发上的女人不注意,从楼梯上下来一闪身窜进门廊。
房间里的两人似乎还是没有发觉,翻动声和谈笑声此起彼伏,小沙耶徳现在处于两个人的盲区,这样的情况不会很久的,少年知道,他最多只有两秒钟的逃跑时间,可能只有一秒。
小沙耶徳踮着脚冲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然后一步跨出门口。让他意外的是,房里的人依旧没有反应,甚至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再蹑手蹑脚地把门关上。
现在他自由了,小沙耶徳光着脚飞奔过马路,即使到现在,他还是不敢大声喧哗。
马路对面果然立着一道壁垒,它隐藏在灌木后面,从沙耶徳家看过来完全发现不了。壁垒后蹲着三个人,看到他们后小沙耶徳感到一阵失望,他们三个明显是文职,唯一一个身着战斗服的人瘦到一阵风就可以刮到。
“还在里面吗?”一个人问。
小沙耶徳连连点头,并且心有余悸地回望自己的家。一条马路外,那栋房子沉默地伫立着。里面的人此刻肯定已经发现他们“儿子”跑了,之前电话里的人曾再三告诫不要激怒“它们”,但现在它们绝对被激怒了。少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情况一点都没有更加安全,跟处在房间里相比,他只是多了一道不能移动的壁垒。
“我们在等什么。”他小声问。
“支援。”一个人用同样的小声回答他。
“如果等不到呢?”
“反正我们现在也逃不走了。”那个人说这句话时一脸的严肃,弄得少年都有点想笑。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警笛声,三辆黑色运兵车箭一样从马路尽头疾驰而来。
转眼间车辆停在了沙耶徳家门口,警灯在房屋外墙上铺展出一片张牙舞爪的红蓝色。
第一和第三辆车的侧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两队荷枪实弹的突击队员,只有第二辆车没有动静,它只是静静趴在那里,车尾的门正对沙耶徳家大门。
“怎么才这么点人。”壁垒后一个人问。
“嘘,看当中那辆……”话音未落,第二辆车忽然剧烈摇晃了一下,从里面发出震慑人心魂的嗥叫。
这时沙耶徳才意识到,第二辆车的车门与车窗都被用铁条加固过,这其实是带轮子的一个樊笼。
“这里面是……官将首?上面这么重视这件事吗?”
还未等壁垒后的人说完,第二辆车的尾门缓缓升起,内部的铁笼门也被打开,说时迟那时快,一团模糊的黑影从笼中扑出,撞开沙耶徳家的门冲入房内。
“好了,接下来交给它吧。”壁垒后面的三个人站起身,看上去,他们仿佛已经完成了任务。
“刚才那个是什么?”小沙耶徳问。
“基因工程的产物。”一个人回答。
“什么生物的基因。”
“不是生物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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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毯式搜查从一楼开始,士兵们启动了部分反重力功能以防止踩坏楼梯。
一到三楼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在三楼的尽头,众人看到了一尊手持巨杵,半人半龙的神像。
再往上走,楼层格局开始变得有些奇怪了。第四第五层合起来也只有一个房间,房间里放着四尊横眉怒目的金刚像。
第六层有三个房间,当中一间只剩下半个泥塑莲台,左侧房间的塑像也仅存双腿,只有右侧房间里的慈航像保存得比较完好。
“你见过一栋商住楼里有整整三层是用来放佛像的吗?”约瑟问。身处钢铁包裹中,他现在也不是那么害怕了。
“我打赌上面还有这种东西。”士兵麦克说。他刚才分析了塑像的成分,证明那是一种在所罗门-5上曾经大量存在的泥土。
“长官,这里。”汉斯循声来到屋子一角,看到那里堆着一团垃圾。图像分析系统显示,那曾经是个人,但是腐坏得很严重。
汉斯蹲下身子,用机械手指小心翼翼地剥开外面的布团,里面只有混着灰尘的几块白骨。他又把布团展开,发现那似乎是一件具有某种宗教功能的衣服。扫描衣服后,汉斯发现它口袋里放着什么塑料制品,取出一看,是一张工作证,依稀只能辨认出几个所罗门-5上的文字:“民俗学家,燕”。除此之外,角落里还有两支电弧枪,以及一把断掉的桃木剑。
“也许我们应该埋葬他。”一个士兵说。
“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再说。”汉斯将衣服恭敬地盖在遗骸上,“希望我们的运气比他好点。”
麦克猜错了,第七层没有佛像,只有两排简朴的宿舍。汉斯没在里面找到任何娱乐设施,只有每个床头都摆放着的电子诵经盒勉强算是影音产品。
“我刚才看到有个老太婆躺在这里。”约瑟指着宿舍最里面的一张床说 ,“我走过去的时候,她还睁开眼看了我。”
“什么样的老太婆?”
“其它的都不记得了,呃……总之很老。”
汉斯点点头:“不要胡思乱想就行,动力甲能挡住大部分精神污染,能伤害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第八层,这里也有一排房间,只是房间里没看到常规家具,而是密密麻麻放满了牌位与骨灰坛。
汉斯用透视设备对坛子进行了逐一扫描,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坛子里除了有机物的灰烬,还放着玩具,木工锤,哨子,现金等生前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