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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片尾彩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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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女座大佛】

“B小队,站稳侧翼!”邓肯中尉不紧不慢地下达命令,他的语气很轻松,仿佛此刻要面对的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次午后对弈。

通过监视器,他看见前方阵地上转眼间开出一簇簇十米直径的妖艳花团,但是下一刻,灼热的弹片呼啸而来,暴雨一样倾泻在荼靡花海之上,将花瓣与绿叶卷为碎屑,露出底下几丁质的残破躯壳。

“太容易了长官。”耳机里传来小伙子们的爽朗笑声,“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把这些会开花的节肢畜牲赶出这颗星球。”

确实太容易了,在最新一代动力甲面前,花虫几乎是水做的。他从没想通过,这些钢铁大只佬的运作原理,技术人员如何在保证坚固的同时,让这套机械如臂使指。

“但它反正很好用。”邓肯一面扫射着花虫,一面自言自语。忽然他耳机里传来战友的惊叫声:“怎么搞的?动力甲熄火了!”

邓肯皱了一下眉头,可能这东西也没有预想的那么好用,他刚想指挥其他人掩护抛锚的战友,更多求救声开始在通讯频道里炸开来。

“我这个也不动了!”

“我也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天哪,救命,救命!”

邓肯开始慌了,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动力甲也渐渐停下了动作。

“该死,别在这里呀!”他眼睁睁看着花虫从地面下雨后春笋一样冒出头来,在他面前迅速组织好队形。

“呼救,呼救,怎么回事?谁能给我找到技术人员?”

没有人回答他,监视器的画面忽然转为殷红,在一片血色滤镜下,邓肯瞧见花虫们迈着让人发毛的节足缓缓向他靠拢,它们巨大的口器占满了整个画面。忽然,监视器正中央跳出了一个对话框。对话框里不停翻滚着他从未见过的文字,像是信号不佳引起的花屏。

在邓肯临死前,他看到文字转成了他的母语,中尉无法理解其中含义,但总感觉那似乎是一个笑话:

“尊敬的用户您好,您的熵烬余额已用完,请尽快充值。”

【伏羲世界-天字甲号】

“道尊!”一个青袍童子跌跌撞撞冲进无极殿,“青龙,青龙七窍流血,正在池里打滚,染红了……”童子忽地哑然失声,他望着眼前的景象,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天,天炉……”他眼前的,是整个仙界的定海神铁,化生万宇的根基,一尊金碧辉煌的炉鼎。

“天炉……灭了?”童子喃喃说了一遍,然后,他像是忽然被自己点醒,用尽全部的力气嘶声大吼:“来人,快来人!天炉灭啦!”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他自己的声音一阵阵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这时,童子看见了道尊,后者正背手站在殿尾,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自己刚才的喊叫。

“吾师!”小童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无极殿,在光滑的地板上磕了好几个跟斗。

“吾师,道尊,你快回头看看呐。”

前方的老者还是没有反应,不,不止老者,还有一个僧人,一个道姑,一个乞丐,他们全都没有反应。

北天四极,他们竟然都在这儿?

可他们,不是旧怨深重吗?

带着满腹狐疑,童子来到了四人身后,他的发簪已经跑掉了,鞋子也不知去向,此刻的他光脚披发,犹如鬼魅。

“道……”

“别吵……”老人厉声打断了童子,他们四个人正全神贯注看着一朵并蒂莲,此刻莲花上方飘荡着袅袅水雾,雾中映出一个金发碧眼,老态龙钟的妇人。

那老妇人正在侃侃而谈。说也奇怪,她讲的明明是童子从未听过的语言,后者却能完全理解其中含义:

“曾经,我向你们警告过,熵流场的设施已经严重老化,每一天,场的规模都在变小,场内的状况也越来越不可控。而现在,熵流场终于迎来了崩溃,熵烬正在大量湮灭。所有能够听到广播的人,我希望你们做好准备,这不仅仅是一个人工场域的消失,我们已经浸泡在其中太久,离开了它,谁也不知道文明世界,甚至整个物质宇宙会发生什么事……”

“……同时我也恳求所有能听到广播的人,如果你有拯救场的意愿与能力,哪怕只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人,我请求你站出来,文明世界需要你站出来,整个宇宙需要你站出来,这是我最后的请求,无论你在哪里,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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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尔瓦托疲惫地盯着屏幕,上面的数字每一跳都像是在牵扯着他的神经。

以前,他只要看见这些数字就莫名地兴奋,但现在,他只是感觉头疼。

“五月币,淘金仿盘,买入,已经得到内部消息说会有财团重点扶持。”

“小熊币,伪装成淘金仿盘的潮玩仿盘,机制模型设计得千疮百孔,清仓。顶商们正在连夜出逃,真不明白怎么还有傻瓜往里面投钱。”

“昆虫世界,这群蠢货竟然打算用小游戏和抽奖盘活平台,白皮书就差把“敷衍”两个字印在封面上了。好在入坑礼包还算物有所值,而且发行商承诺未来会有新的空投,作为一个薅羊毛对象还是很不错的。”

“大气层币,发行方是个老江湖,套路深得很,持有五天之后才能套现,这种东西,碰都不能碰。”

“当然最重要的是龟甲币,每日产出稳定,还有小游戏赠送的蚊子腿可以补贴日常开销。已经大量买入,值得继续加仓。内部消息说有好几个团队在秘密进货。发行方承诺每铸造一枚龟甲币,他们就为这颗悲惨的行星祈福一次,这是扯淡,然而并不妨碍金主拉高价格。”

这就是塞尔瓦托的工作,互联网上每秒钟都在诞生新的虚拟币,他要做的就是从里面找出几十个,攥在手里一会儿,趁暴雷前把它们扔掉,然后再找几十个。

短线交易是很累人的,塞尔瓦托的屁股已经四十八个标准时没有离开过椅子了。不过回报还不错,交易盈余够他在这里工作到月底。

操盘室忽然泛起一阵小声喧哗,塞尔瓦托抬起头,看到一个瘦小的男人,正抱着纸箱,战战兢兢从他正对的玻璃墙前走过,男人身后跟着一脸刻薄相的经理,以及两个荷枪实弹的保安。

塞尔瓦托认识这个男人,他已经在这里工作超过五年了。“可怜的家伙,听说他没来得及抛空特斯拉币,把杠杆拉爆了?”塞尔瓦托听到身后人在窃窃私语,“他脑子坏掉了吧?还是他想多赚一点?”“……我听说他有了个网恋对象,也许他想离开这儿。”

“总而言之就是不够谨慎。”塞尔瓦托心里嘀咕,“他一定是信了别人说的那些屁话,什么在恐惧时贪婪之类的。真相是我们应该像耗子一样活着,永远站在自己划定的安全区里。”想到这儿,塞尔瓦托不由升起小小的自豪,他买的产品永远都距离安全区边界很远很远。

瘦小男人站在交易厅门口,苦着脸朝经理央求着,夕阳下他的模样像是一根歪歪扭扭的豆芽。塞尔瓦托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瘦小男子不会如愿的,他从来没见过像经理这么铁石心肠的人。真有意思,他从不知道这些西装笔挺的经理是怎么来到交易所的,就像他不知道虚拟币究竟是怎么创造出来一样。

“他太不幸了,在傍晚被赶出去。”塞尔瓦托瞟了一眼玻璃门外,可以看到街对面有十来栋空荡荡的旧大楼站立在余晖中,那里曾经是贫民窟,但如今,最后一个贫民也死很久了。“交易厅的位置不太好,瘦弱男人应该趁天还没黑,赶紧朝南城走,那里还有几个定居点……”塞尔瓦托摇摇头,放弃了胡思乱想,太阳快下山了,那个男人绝对来不及的。

年轻男人被推搡着赶出交易所,他在门外破口大骂,还将手里的纸箱扔了出去。纸箱在玻璃门上砸出弱不可闻的抗争声,箱中的公文纸雪花也似地洋洋洒洒落向地面。

“别太过分了。”塞尔瓦托皱起眉头,他知道经理的耐心是有限的。马上就可以休息了,他一点也不想在饭点时,看到门外倒着一具被打成筛子的尸体。

瘦弱男人终于冷静下来,他开始蹲下来一张一张捡起地上的办公纸,这里面包括了他的文凭,他的工作证明,奖惩记录。他需要用它们找到下一份工作,如果他能活到那个时候。

太阳几乎完全隐没在地平线下了,接下来是漫长的黑夜,即使身处玻璃门后的安全地带,塞尔瓦托也不敢在晚上朝外张望。有一次他在交易间歇无意中抬起头,刚好看到一个畸变怪爬到交易厅门口的照明范围内,吓得他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塞尔瓦托把视线从远去的背影上拉开,落在两堵玻璃墙外的黑发女人身上。他是从上周开始注意那个女人的,女人很聪明,也很专业,手指永远在高强度敲击键盘,脸上从来不露出多余的表情,最让塞尔瓦托欣赏的地方在于,那女人绝不会在交易以外的事情上浪费注意力超过三秒。

塞尔瓦托觉得自己喜欢那个女人,喜欢到愿意为她付出十几分钟的注意力。他这个月小赚了一笔,保下这个交易位的钱应该是足够了,也许可以匀出一点来,请她吃一顿拼贴牛排?也许牛排后,他们还可以去他的单寝里消费一下彼此的个人时间?

塞尔瓦托做了几分钟白日梦,然后依依不舍地把心思收回显示屏前。这时他才发现,屏幕上的数字有了巨幅震荡。

五月币小升,小熊币彻底完了,一切都跟他的预计一样。然后是龟甲币,计量单位价格直接飙升了一个零。

塞尔瓦托觉得有点呼吸困难,这是真的吗?他不是做梦吧?假设……如果……不是在做梦的话,这就意味着他很快就可以摆脱这该死的单寝,去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的公寓生活!

“现在要抛掉吗?”他听到自己脑子里的声音。

“傻子才抛掉!”另一个声音咆哮着反驳,“肯定还能再涨,塞尔瓦托,你要放弃一辈子一次的机会吗?”

塞尔瓦托像一只虾子似地在办公椅上佝偻起身体,两眼放光地死盯着屏幕:“涨,涨啊!”

但龟甲币没有涨,反而跌了10%。

“一定会涨回来的,我知道你可以涨回来的!”

又是10%没有了,塞尔瓦托却更加亢奋:“我不会跑,我不会放弃的,涨起来,涨起来!这是一生一次的机会,要么住公寓,要么上天台!”

第三个10%蒸发后,塞尔瓦托开始犹豫了,也许,抛售一部分才是聪明做法?他迟疑地挂出了一张卖单,但系统显示挂出失败。

“什么?他们拔网线了?”塞尔瓦托的下巴几乎砸到桌面上。接下来的三分钟时间里,他试过了所有办法,但是操作界面纹丝不动,仿佛这不是他的账号。塞尔瓦托只能眼睁睁看着龟甲币价格在他面前一路狂泄,10%,50%,70%,最后,价格停在了0.00000001上。

一切结束得这么快,5分钟前,他还是个衣食无忧的交易员,而现在……塞尔瓦托的身体像是被打上了石膏,他就连转一下脖子都难如登天。周围人敲击键盘的声音仿若雷霆,轰击着他的耳膜让他无法思考。

“崩了,什么都……一无所有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但现实情况可能比一无所有更严重:他加了五十倍杠杆。

不知过了多久,塞尔瓦托才被身后冷冰冰的脚步声唤醒,他木然转过头,看见经理塑胶一样僵硬的脸。

“塞尔瓦托先生。”经理的声音清晰而又柔和,却不含一点感情。交易员们私底下一直在议论,说这种声音只可能属于连环杀人犯。

塞尔瓦托早就料到经理会出现,不如说,他有点意外对方这么晚才来。“今天不是我的幸运日。”他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很遗憾。”经理不咸不淡地说。

塞尔瓦托深吸一口气,他决定再努力挽救一下这份工作,好在他是个老员工,老员工总有些自己的办法:“我明天一早会去火葬场,问老乔借钱。你知道,他一向喜欢我。”

火葬场在两个街区之外,趁天刚亮的时候抓紧出发,也许能活着到达那里,如果老乔心情好,还可以活着回来。塞尔瓦托这样盘算着,热切地看着经理。

后者甚至都没有思考,只是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不行,塞尔瓦托先生,你必须现在就走。”

“现在!”塞尔瓦托终于尖叫起来,他失态地指着玻璃门外,“天黑了!你瞎了吗?”

经理没有回应对方的诘问,只是示意保安将一个半空的运动背包塞到后者手里:“这是你单寝的里的东西,我们帮你收拾好了,去掉公司财产,就剩这么多。”

“该死,我说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塞尔瓦托还想再争辩什么,两名荷枪实弹的保安已经来到他身边,一人一条胳膊将他架了起来。

塞尔瓦托在两个保安中间大呼小叫,双脚乱蹬,活像头待宰的牲畜。两堵玻璃墙外的黑发女人抬眼朝这里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前后没有超过一秒。

塞尔瓦托就这样被架到了交易所门口,玻璃门已经打开,外面陌生的空气让塞尔瓦托感到阵阵作呕。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在这里工作了十年!”

经理愣了一下,他似乎是在认真思考,接着,他转身从保安腰间拔出一支手枪,“这是公司对你的奖励。”他把枪胡乱塞到对方怀里,“现在,滚出去!”

保安们像是接到了命令,一齐端起手里的联发铳,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塞尔瓦托。可怜的前员工欲哭无泪,抱着行李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交易所,他拖着步子挪到灯光照明范围的边缘,又转过身呜咽着哀求:“让我在这里待到天亮行不行,外面太黑了!”

经理没有张嘴,但十几个保安一同拉开保险的动作已经给出了答案。“我走,不要开枪!”塞尔瓦托尖叫着跌跌撞撞跑下台阶,冲进黑夜里,他背后,灯火通明的交易厅已经关上了门。

夜色深沉,四面八方传来一阵阵嘶哑的兽嗥。塞尔瓦托肩膀上挂着运动包,战战兢兢地举起手枪,像个陀螺般四处乱指。“我一定要留一颗子弹给自己。”塞尔瓦托这样对自己说,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战略了。

就在此时,运动包里响起了手机铃声。

现在怎么还会有人打电话给自己?塞尔瓦托想不明白,但不管对方的是谁,反正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前交易员一只手握着枪,另一只手伸进运动包里翻找,结果一个不小心,运动包从他肩头滑落,各种行李散了一地,手机也混在当中。

塞尔瓦托暗骂了一句脏话,蹲下身子捡起手机,握枪的手还在徒劳地指向黑暗。

“喂?”

“塞尔瓦托先生吗?”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含混不清,还带着粗鲁的咀嚼声。

“惠迪安?”塞尔瓦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找你可真是不太容易啊。”那头的人揶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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