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羲伸出的手，在空中僵硬了数息。

指尖离那月白衣袖不过毫厘，却仿佛隔着星辰大海，生死轮回。他看着她眼中熟悉的温柔与坚定，听着那声“我回来了”在识海中轰鸣回响，感受着心口那几乎要炸裂的狂喜与剧痛交织的洪流……所有的克制与怀疑，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冲垮。

他的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终于轻轻落下，却不是抓住，而是小心翼翼地、仿佛触碰稀世珍宝般，覆在了她扶在萧翎背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触感微温，真实。

不是幻影。

不是梦境。

凌羲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成调的音节。只有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也砸碎了他维持了数百年的、名为“战神”的冰冷面具。

他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哽咽的颤抖。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寒冰都已融化，只剩下被泪水洗刷过的、赤红却清亮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狂喜与失而复得的、近乎脆弱的光。

他不再犹豫，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触碰，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却又无比珍重的力道，将眼前这个人——连同还在她怀中低声啜泣的萧翎——一起，狠狠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入自己的神魂中，再也不要分开！

“阿沅……”一声破碎的、带着血气的、压抑了数百年的呼唤，终于从他颤抖的唇齿间，无比清晰地逸出，带着无尽的思念、痛楚，和此刻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滚烫的狂喜，“染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他反复地、语无伦次地低喃着这两个名字，仿佛要确认千遍万遍。怀抱越来越紧，紧得萧翎都有些喘不过气，却舍不得挣扎，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入那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怀抱里，哭得更加汹涌。

被父子二人紧紧拥住的苏清清（此刻，或许该称她为归来的“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承受着这过于用力的拥抱，感受着肩头迅速被泪水浸湿的温热，感受着凌羲那几乎要将她肋骨勒断的力道里，蕴含的滔天情感。

她的眼中，也氤氲起了水汽，那点金色的碎芒在水光中流转，越发温柔。她抬起未被凌羲握住的那只手，轻轻环住了凌羲紧绷的脊背，另一只手则依旧温柔地拍抚着萧翎。

无声的安抚。

无言的接纳。

所有的误解、试探、疏离，在这一刻的紧密相拥与滚烫泪水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回来了。

以他们最熟悉、又最陌生的方式。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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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汹涌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凌羲终于松开了些许力道，却依旧不肯完全放开手，只是改为一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手揽着萧翎的肩膀，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他的目光贪婪地、一瞬不瞬地锁在她的脸上，眼中除了狂喜，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后怕与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萧翎也止住了哭泣，只是眼圈依旧红着，紧紧挨着她站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依恋与欢喜。

她（暂且还是苏清清吧）看着父子二人这副模样，心中酸软一片。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凌羲脸上未干的泪痕，动作温柔至极。然后又揉了揉萧翎的发顶。

“别哭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和更深的温柔，“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凌羲喉头又是一哽，用力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他只是更加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他却恍若未觉。

这时，府邸外传来一阵恭谨却难掩激动骚动的声响。显然，方才的动静和那声“阿沅”的低吼，已经惊动了整个战神府邸，甚至可能开始向天宫其他角落扩散。

凌羲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想将人护在身后，隔绝所有可能的探究目光。他不在乎天界如何看，他只怕再有半分差池。

她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厅外：“无妨。”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凌羲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就在这时，一道恢弘而温和的意念，如同春风拂过，悄然笼罩了整个战神府邸，也直接传入了正厅三人的识海：

“凌羲，吾儿。”

是天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的激动与询问。

“府中似有……故人气息归来？可是……素沅上神？”

天帝感知到了！毕竟，当年素沅消散，是天界皆知的大事。如今战神府邸骤然出现如此磅礴而熟悉（虽然有所变化）的生机与神魂波动，又引得凌羲如此失态，天帝几乎立刻便联想到了那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凌羲神色一凛，看向她，眼中带着询问。

她微微颔首，目光坦然。

凌羲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沉声以神念回应：“回禀父皇，正是。素沅……她，回来了。”

短暂的沉默。

随即，天帝那恢弘的意念中，透出了清晰的、如释重负般的欣慰与难以抑制的喜悦：“苍天有眼！归来便好！速携素沅与翎儿，入瑶池！朕，要亲自为归来的上神，接风洗尘！”

天帝金口一开，便是定论，亦是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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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九重天，瑶池。

往日清静祥和的瑶池仙境，此刻仙乐飘飘，祥云缭绕。接到天帝紧急旨意的众仙，从四面八方匆匆赶来，脸上皆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好奇。素沅上神归来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天界！

瑶池中央的玉台之上，天帝与天后端坐主位，神色温和，眼底却难掩激动。下方，众仙按品阶分列两旁，翘首以盼。

当凌羲一手紧握着苏清清（素沅？）的手，一手护着萧翎，出现在瑶池入口时，整个瑶池瞬间寂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