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之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凌羲所有的震惊、狂喜、恐慌、难以置信，都被那双沉淀着熟悉金色碎芒的平静眼眸，与那句疏离的“久候了”，冻结在了爆发的边缘。

他看着她，看着这张融合了苏清清轮廓与素沅神韵的脸，心口的剧痛与悸动几乎要将他碾碎。

就在他即将被这沉默的对峙逼到极限，即将不顾一切地问出那句“你到底是谁”时——

苏清清（或许此刻，我们该用一个全新的名字来称呼她，但暂且还是苏清清吧）眼中那层平静的、带着审视的薄冰，忽然如同春日暖阳下的初雪，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那点一直沉淀在眼底深处的金色碎芒，微微流转，漾开一丝极淡、却温暖到让人心尖发颤的……心疼与歉意。

她看着凌羲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与挣扎，看着萧翎在旁边紧张得屏住呼吸、眼眶通红的样子。

然后，她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千年的疲惫，百年的守望，和三载涅槃的释然。

她微微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与凌羲之间那几步之遥、却仿佛隔了生死轮回的距离。

仰起脸，目光清澈而直接地望进凌羲那双被寒冰与风暴充斥的眼眸深处。

唇角，缓缓地，绽开一个笑容。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平静疏离的弧度，而是一个真实的、温暖的、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笑容。有重逢的欣喜，有历经劫波的疲惫，有对过往的释怀，更有……对他们父子深深的、无需言说的眷恋与心疼。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依旧清越，却褪去了所有的疏离与客套，带着一种久违的、深入骨髓的温柔与……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哽咽：

“好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凌羲，又看向萧翎，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是我。”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又如同甘霖，猝不及防地砸在凌羲和萧翎的心上！

凌羲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放大，几乎站立不稳！

萧翎更是猛地捂住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苏清清（不，现在可以确定了）看着他们的反应，眼中的心疼更甚，笑容却更加温暖坚定，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将最后几个字，轻轻送入他们耳中，也送入他们因过度震惊而几乎停滞的心湖：

“我回来了。”

她微微侧头，目光柔和地看向萧翎，又转回凌羲，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子，又带着一丝历经沧桑后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些年……”

“你们，受苦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凌羲脑中那根紧绷了数百年、又在今日经历了数次极端拉扯的弦，彻底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