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度使?千金?
夏云扶是崇南节度使夏宜之的千金?
宁濯雪想到薛蘅,她竟和崇南节度使有这样层关系?
对面柳絮尘拍着胸脯给自己顺气,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我骂她的话她都没听到……害……被夏娘子绑了就绑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应该也没算得罪她吧……”
他越说越心虚,最后看向宁濯雪:“你说呢?”
“你倒是能屈能伸啊。”宁濯雪。
柳絮尘嘟囔着:“我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过你为啥这么害怕她?”
柳絮尘故作玄虚道:“这夏宜之四十岁了还未娶妻纳妾,府里就只有夏娘子一个千金,落泽城谁人不知夏宜之最疼爱这个女儿,都说惹了夏宜之尚有活路,要是惹了夏娘子,那才是死定了!”
之后一路,宁濯雪听他说了不少有关夏宜之的事。
夏宜之此人,文可安邦武能定国,主政崇南多年,百姓提起他无不交口称赞。
可传闻他不近女色,独善其身。
旁人只道他一心扑在政务上,可十二年前,他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六岁的女儿,据夏宜之说是他在老家的夫人所生,可夫人身体不好,便将女儿送过来。
众人才知他竟是有家室的,可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她的夫人。
有人说他背信弃义不肯将糟糠之妻接过来;有人说夫人早已离世,他伤心过度不愿再娶……
众说纷纭,唯一确定的是,他视那女儿如稀世珍宝,满心疼爱。
一路上柳絮尘给宁濯雪讲了很多夏宜之的事。宁濯雪没想到柳絮尘话竟然能喋喋不休地说上几个时辰,她虽然很好奇,但是实在有些受不了柳絮尘的絮絮叨叨。
次日傍晚,在宁濯雪的耳朵生茧子之前,他们到了落泽城。
落泽城是崇南重镇,比罗安城繁华得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
在柳絮尘的指路下,宁濯雪很快找到了节度使府。
府门气派威严,门前立着两排士兵,他们身穿甲胄,腰配长刀,目不斜视。
柳絮尘道:“这节度使府我就不进去了,闯荡江湖比我想的更难,我还是赶紧先回家去,对了,你之后得空一定来云雾山找我,我定会好好招待答谢你的。”
说完一拱手,二人就此别过。
宁濯雪走近府门,一说是有夏云扶的消息,那些人立刻把她请了进去。
穿过几道回廊,她被引到一处较小的厅堂。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出来接待她。
他道:“我是大人身边的管事,娘子贵姓?有何线索可先与我说。”
宁濯雪知道想见节度使没那么容易,但薛蘅的事她不愿与外人多说。她想了想,只能拿出薛蘅给的,本是拿来与夏云扶相认的一支桃木簪子。
“这个,您可认得?”宁濯雪道。
这枚簪子形制简单,做工甚至有些粗糙,看着像很多年前所做。
管家一见这簪子,立刻变了脸色,再抬头,他俨然一副恭敬的模样道:“娘子稍等,我这就去回禀大人。”
他匆匆离去,还不忘招呼小厮给宁濯雪添茶上点心。
没过一会儿,管事返回来请她,道:“娘子,大人有请。”
宁濯雪起身,跟着管事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厅堂。
堂内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一身便服,面容温和,却又透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正是传说中的崇南节度使夏宜之。
宁濯雪把雷焱用夏云扶威胁薛蘅一事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活死人药的细节。此药事关重大,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濯雪自知有负所托,不知夏娘子是否已经返回家中?”宁濯雪拱手道。
夏宜之沉默地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他皱着眉,眼睛却盯着宁濯雪手中的簪子。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宁娘子,多谢你记挂云扶,今早她飞鸽传书给我,她很平安,已在回来的路上了。”
听到这话,宁濯雪的心瞬间安了,夏云扶即将平安归家,她也能放心去找师傅师姐了。
她道:“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我还有其他事,夏大人,先告辞了。”
“等等。”
夏宜之叫住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薛蘅……她,是不是过得不好?”
宁濯雪一愣,对上夏宜之那双隐含情绪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她最终只说了一句话:“薛前辈一直记挂着夏娘子。”
夏宜之垂下眼,似乎还想问什么,却没有出声,最后只化成一句叹息。
宁濯雪看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这位崇南节度使,在外名声显赫,都说他雷厉风行杀伐果决,是个合格的统治者。可此刻在她面前的人,眉宇间流露出别样的感情,好像有关切、有愧疚,又不止关切、不止愧疚,但还有些什么,她也说不清。
她想到薛蘅隐居罗安城十二年、想到提起夏云扶时眼中流露的心疼、想到她对女儿爱护的语气,可是,她从来没有提起过夏宜之……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不过她终究是一个外人,心里有再多的疑惑也不能问出口。
宁濯雪收敛心思,再次拱手准备告辞。
“且慢——”夏宜之话音未落,突然一掌朝宁濯雪打来。
宁濯雪一惊,下意识侧身避开。
夏宜之却不给她机会喘息,接着朝她打出数掌。
没想到夏宜之出掌又快又狠,宁濯雪自知这里是他的地盘若真的动手自己占不到便宜,只得施展溪云步,转瞬间退出三尺之外。
“溪云步?”夏宜之眼里闪过震惊,“果然……这是谁教你的?!”
宁濯雪也怔住了,为何夏宜之会识得自己的轻功?
她瞬间想到那天在王刺史府的高人也认出她的剑法,只是那时她心情沉痛,便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难道师傅和他们都是旧识?
夏宜之倒不奇怪,毕竟薛蘅和夏宜之有这一层关系,师傅和他们相识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这儿,宁濯雪答道:“是我师傅所传。”
夏宜之皱眉:“你师傅,叫什么名字?”
“覃千秋。”
听到这个名字,夏宜之神色一变,仿佛意料之内,却又难掩震惊,他缓了缓,道:“原来宁娘子是覃千秋的徒弟,不知此番来落泽城,宁娘子所为何事?”
宁濯雪道:“十天前,清微派弟子在落泽城附近的断魂崖被魔教之人袭击,有几人下落不明,此行便是寻她们的下落。”
“你和清微派有什么关系?”
“没有,不过是受人所托,来这里帮忙找人而已。”宁濯雪随口扯谎。
夏宜之思索着:“此事我知晓,事发之后我曾派人去看过,可毕竟是江湖事,不便插手太多,只让人去附近人家查了一番,没有牵连到百姓,便没有深究。”
“是,”宁濯雪急切道,“不知夏大人可有什么发现?”
“有人在云雾山附近见过一个穿着清微派服饰、浑身是血的女子,往山上去了。”
云雾山上——
生死门柳家?
宁濯雪心头一颤,那人大概就是师傅或者师姐,可柳家人行事诡谲,为何要去那里?
夏宜之接着道,“柳家正在举办比武招亲,不少江湖人汇聚,宁娘子此去,还需万分小心。”
宁濯雪拱手道:“多谢夏大人告知,濯雪这便告辞。”
夏宜之目送宁濯雪离开,心中疑虑更盛。
十二年前他是亲眼看着覃千秋死的,怎么可能——
但宁濯雪的溪云步确实是覃千秋所传,难道,她真的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