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濯雪站在云雾山脚下,仰头看向那座隐没在云雾中的山脉。
虽已入秋,山脚处却依然闷热潮湿,这里树木茂密、沼泽遍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腐烂的气息,还混着不知名的花香,浓郁得有些熏人。
她皱了皱眉,提气施展轻功,沿着泥泞的小路掠去,青色的衣裙在空中飞扬,却没沾上半分泥渍。
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这儿有一个小村庄,村庄里的屋子都是吊脚竹楼,看上去与其他地方很不一样。
村口热闹得很,好些人家支起棚子,卖茶水、卖干粮。其中一棚子下摆着几张歪斜的木桌,一个老妇人在灶台前忙碌,棚子里坐满了风尘仆仆、从各地而来的江湖人。
宁濯雪要了碗热汤面,环顾四周,看到角落的桌子只坐着一个女子,便走了过去。
那女子一身白衣,脸上蒙着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眉眼间的气韵便让人挪不开眼,依旧能看出她姿容绝色。她慢慢吃着汤面,旁边放着一把刀,刀身窄长,刀柄缠着深色的旧布,看着有些年头了。
宁濯雪客气道:“姑娘,可否同坐?”
白衣女子微微颔首,算是同意。
老妇人端上面来,宁濯雪道了声谢,随口攀谈道:“老人家,您这几日生意很好吧?”
“那是!每日都有几十人上山呢!柳家每隔几年都办比武招亲,我都摆摊出来,生意好得很!”老妇人笑道。
“柳家能招待那么多人吗?”宁濯雪好奇道。
老妇人摇头:“上山的多,下山的也多哇,每次柳家最多也就留下十人。”
说完她又乐呵呵地去忙了。
宁濯雪低头吃面,耳朵却竖起来,专心听隔壁桌子的几个江湖人说话。
一个粗嗓门的道:“这回可热闹了,听说岭西那边来了好几个用毒的高手,都是冲着柳家的名头来的!”
“用毒?高手?”有人嗤笑,“在柳家面前称用毒高手,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那也未必,”另一细嗓门的道,“柳家多年避世不出,谁知道实力还剩几分?”
“不管如何,只要能留在柳家,好处是绝对少不了了。”
细嗓门的又道:“是啊,听说只要进了柳家,那些灵丹妙药都可随意拿取,传说有的药吃了能延年益寿,有的可以增强武功,甚至有的吃了可以长生不老……若是将来夫人又登了家主之位,整个柳家不都握在手里了。”
“不过可不能大意,柳家人的行事你们是知道的,万一惹了夫人不高兴,落了个死无全尸……”
“呸呸呸!说那不吉利的,不就是讨好人吗,哪有那么难?”
……
宁濯雪听了一会儿,也知道了个大概。
生死门柳家常年居于云雾山顶,隐居避世,柳家以医毒双绝闻名武林,家中分两门,生门研制各类医药,死门研制各类毒药。
可也正因如此,柳家人大多不会武功。于是很多年前,那一任柳家主定了规矩,每几年为家中单身男女举办一次比武招亲,招武林中武功强者入柳家,既可保卫柳家,也可传授家中无药毒天赋的小辈武功。
宁濯雪正听得入迷,突然被一阵尖叫惊着。
“啊啊啊啊啊——”
一红衣男子尖叫着从树林深处连滚带爬狂奔而来,他身后还跟着一团黑影。一时间,“嗡嗡”的声音震耳欲聋。
宁濯雪定睛一看,瞬间头皮发麻。那竟是蚊子!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蚊子,像一团黑云般追着那红衣男子。
棚子里的江湖人没见过这种场面,全呆愣在原地。
当地的村民反应极快:“那是瘴蚊,快,你们赶紧躲进来!”
一村民赶忙抄起水瓢,在水缸里打了水往那团瘴蚊泼过去。
遇水,瘴蚊散开了些,可还是对那男子穷追不舍,仿佛认准了他似的。那男子只得绕着空地狂奔,嗷嗷直叫。
宁濯雪当即拔剑上前,挥出一道剑气,凌厉的剑光劈入那团瘴蚊,顿时将那团瘴蚊劈成两半,一片瘴蚊落地。
可那些瘴蚊实在太密,劈了一片又涌上一片,宁濯雪接连挥剑也只是杯水车薪。
她当机立断,一把扣住那人的肩膀,施展溪云步,身影飘忽,带着他在这瘴蚊的空隙里穿梭闪避。那些瘴蚊依旧追着他,却每每扑空,一时近不得他们。
这时,一直稳稳端坐着的蒙面女子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将里面的东西捏碎,倒出来朝瘴蚊轻轻一扬。
一股清冽的味道在空中散开。
那团瘴蚊像是被什么惊着了,“嗡”地一声四散开来,掉头朝树林里飞去,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濯雪瞪大眼睛,转头看向那女子。
蒙面女子无视周围人的眼神,又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丢到那男子怀里,接着回到原位坐下。
躲在各处的江湖人看向蒙面女子的眼神瞬间变了。
见危机解除,村民忙招呼着那些江湖人重新坐下。
那红衣男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起了不少红包,看着甚是可怜。
宁濯雪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那人含糊不清地说出两个字。
宁濯雪仔细一看,他的嘴已经肿了,说话都漏风。他脑袋一歪,朝宁濯雪露出一个笑容,在他满是红包的脸上显得滑稽又可怜。
宁濯雪将他扶到刚刚那桌子旁坐下。
那人缓过一口气,起身朝二人拱手,话语模糊却十分郑重:“刚才……多谢二位姑娘……相助,在下紫阳派弟子……卢飞白……敢问二位……尊姓大名?”
“紫阳派,”宁濯雪心道,“虽然紫阳派和清微派都是道家门派,但紫阳派弟子可以婚嫁生子,可居家修行,平时也不必穿道袍,难怪我没看出卢飞白是个道士。”
“我叫宁濯雪。”她摆摆手,“主要还是这位姑娘出手,我没帮上什么忙。”
两人目光转向白衣女子。
“应秋。”女子淡淡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卢飞白颤颤巍巍倒出瓷瓶里的药水往脸上抹。幸好他穿的是长袍,除了脸和脖子,身上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