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一按,神龛左侧传来轻微的机关转动的声音,整个神龛缓缓向右移动,露出一道暗门。
段仲野没有犹豫,闪身进入,取出火折子,顺着石阶向地下走去。
地牢里只有几盏微弱的油灯,倒是比想象中的要大。
段仲野举着火折子向前走去,两侧是一间间狭小的牢房,关押着不少人。
有的已经没了动静,不知是死是活;有的蜷缩在角落,嘴里念念有词;有的听见脚步声猛扑到铁栏前,朝段仲野伸出已经发青的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段仲野一路走着,默默记下地形,这地牢有三条通道,一条连接祠堂,一条连通着今日那江湖人被带入的院子,还有一条,应该是通往雷焱的屋子。
他继续往前走,终于在一间比别处稍显整洁的牢房里看到他想找的人,关明决的舅父,秦老板。
秦老板躺在一堆发霉的干草上,身上的锦袍早已肮脏不堪,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灰土,和从前那个精明圆滑的布商判若两人。
“秦老板。”
秦老板闻言猛地坐起,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被关了两天,他已经对时间毫无感知,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
他费力地看着外面的人影,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上前观察着。这不正是总和明决在一起的段公子嘛!
“段……段公子?”秦老板难掩激动,发出的声音带着嘶哑,“是段公子吗?段老板的外甥?”
“是我。”
得到肯定的回答,秦老板激动得几乎要落泪,他抓住铁栏,忙道:“是……是明决让你来的吗?他托你来救我的?”
段仲野看着他:“是,但是现在我还不能带您出去。”
秦老板脸上的神色暗淡下来,其实他自己最清楚雷焱的手段,若是他不见了,雷焱追查下来,不单自己要死,一家老小也得给他陪葬……
段仲野接着说道:“您突然被抓到这里,想必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如今还请您据实相告,只有弄清缘由,我们才好商量对策。”
秦老板沉默了很久,脸上满是挣扎和恐惧,终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重担。
“是我对不起你,”他开口道,“我早知道你姑母是被雷焱害死的,可你来问我的时候,我不敢说。”
他低下头,不敢看段仲野的眼睛:“我一家老小都在罗安城,我不敢拿他们的命去赌。”
段仲野问道:“为何?姑母和雷焱到底有何牵扯?”
秦老板似乎下定决心,要将埋在心底的话尽数吐出。
“三个月前,雷焱要从乌那运一批药材进罗安城,又不想引人注目,便派了个中间人去找段老板,借段老板运送绸缎的车队帮忙运货,段老板不知是赤焰帮的事,又念着往日交情一口答应。”
“结果药材运来一看,是只生长在乌那的草药,乌头,这可是剧毒之物,随便一点就能要人的命。段老板一慌,去找中间人质问,并说要状告官府。那人转头就禀告了雷焱,当天夜里,段老板就……”
段仲野静静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后来……雷焱就找上了我,要我替段老板帮她运送草药。在罗安城里,雷焱的吩咐我不敢不从便只能……可谁知雷焱突然翻脸,随便找了个由头把我关在这里。”
段仲野道:“他们为什么抓你,你当真不知道?秦老板,这个时候还隐瞒,不是明智之举。”
秦老板捏了把汗,只得继续说:“那天我来给赤焰帮送草药,刚走到无意间听到雷焱和一女子对话,说是要研制什么药,能把人变成不知痛觉只听命令的活死人,我知道听到这些不是好事,便匆忙跑回了家。我还以为没人看到我偷听,没想到当天晚上就……”
活死人…
段仲野这才恍然,原来雷焱真正打的是这个主意。
“段公子,我知道我做了错事,我到这地牢才发现,我也是害了他们的凶手……可是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我总得保护我的家人……段公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秦老板急切地抓着铁栏哀求。
“段老板你先别急,雷焱暂时不会对你动手的,”段仲野问道,“和雷焱说话的女子,是不是那个戴着鬼面的护卫?”
秦老板摇头:“不是,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穿的素净,听上去是个医者,帮雷焱做事的。”
段仲野瞳孔猛地一缩。
薛蘅。
宁濯雪现在去见的薛蘅。
他们以为是被迫囚禁在这里的薛蘅。
原来薛蘅早就和雷焱……
一股寒意从脊背处蔓延。
那宁濯雪现在……岂不是羊入虎口,白白送上门。
段仲野的心脏疯狂在胸腔里跳动,一股气直冲脑门,包裹了他的思绪,瞬间只觉天旋地转,他想思考,却无法静心。
她的声音好像从远处传来,又好像一直存在在他的脑海里。
她说“段公子救命之恩,濯雪必铭记于心,定会倾尽所能报答”。
她说“在江湖行走,不就是互帮互助吗”。
她说“你别怕”……
段仲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告诉秦老板再等等,如何从那地牢走了出去,如何离开祠堂,避开巡逻的帮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只剩下那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她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