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了饭,季域之便收了碗拿去洗。
谢绝闲来无事,又上论坛看起新帖子。
他刚点击刷新,眼前就被推来一条新帖,后面还跟着高热度标识。
谢绝心不在焉地点开,假装自己在刷帖,视线却时不时就往厨房瞟。
但他有强迫症,帖子只要点开就一定会看。
这种深入骨髓的习惯像是有瘾一样,只要沾了就戒不掉,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跟着他。
有点类似于随时给自己下达某种冒险游戏的即时任务。
小时候是走楼梯。
明明一步一步走上去才是楼梯的正确使用方式,他却在每每遇到楼梯时,都反复给自己下达一个旧任务作为新关卡。
比如不选择老实走楼梯,而是要并拢双脚跳着上去,要是可以一步跳过三阶楼梯还能站稳,那就算通关。
再比如用楼梯来测试自己的腿长,看看能不能一步迈过七八阶还能不摔跤,那也算通关。
诸如此类。
总而言之,就是先给自己找麻烦,再通过解决麻烦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只要完成任务通过关卡,就能得到点不多的成就感聊以慰藉。
但他自己心里其实清楚。
闯关本身只会制造一些不必要的危险和麻烦,费劲吧啦地通关,最后却是得不到任何奖励的。
明明是得不偿失的事情,他却染了瘾。
现如今长大了,他仍然会忽略风险意识,在各种小事上让习惯战胜理智。
除了看帖子这种小事,其余的,就是跟着季域之。
季域之洗完碗又擦手,解开围裙在架子上挂好,收拾完走出来,正好看到谢绝在刷帖子。
看到谢绝还乖乖坐在椅子上等他,心情就莫名雨转阴。
他一手按在谢绝坐着的椅子靠背上,跟着俯身看帖。
谢绝看着桌上遮住灯光的阴影,他知道季域之就站在身后。
新关卡,再次被情景触发。
他不知道从哪儿找话题开头,季域之就先出声。
“帖子讲了什么?”
谢绝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但那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字,他实话实说。
“我不知道。”
季域之笑出声,心情彻底阴转晴。
“你看了这么久,还不知道?”
谢绝被提醒,抬眼一看时间,这才发现他居然已经在这个页面停了二十分钟之久!
连忙低头一目十行地浏览帖子内容。
一分钟就看了个差不多,他却在看清评论区的讨论后呼吸一滞,迅速点击退出!
光退出还嫌不够,他紧接着又手忙脚乱地把手机锁住。
季域之在他看不到的背后收起笑容,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但他的声音听不出异样,还是带着笑问得漫不经心。
“怎么了?”
谢绝灵机一动就编好了理由。
“这帖子有问题,不能看。”
季域之想听听看谢绝这次能编出什么谎话。
“什么问题?”
“它是,是黄帖!这种内容不能浏览的,看了帖子的话可能会被处罚。”
季域之不拆穿,而是顺杆子往上爬给谢绝挖坑。
“但是你已经浏览了二十分钟,还是从头看到尾,如果监测庭要抓你的话,我现在没身份,可保不住你。”
话说到后半句,他还是没控制住声音,被沉在心底的情绪压了调子。
季域之嘴上和谢绝周旋,手却在谢绝看不到的地方拿出手机,熟练地登上论坛搜索关键词。
他先按照不同的分类,选择想找的社群类型。
他记得刚才看到的类型是吃瓜吧,果断找到【易起吃瓜吧】点进去。
然后点开陌生词汇搜索栏,输入方才瞥见的几个关键词。
【十万易金、支票】
点击【搜索】后果然找到了眼熟的帖子,他点进去就要看。
刚看了个正文开头,立马认出来这内容说的是莫向东用支票结账的事情。
季域之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发到网上了。
他正要往下看,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脑内警铃大作!
既然有人发帖的话,那会不会拍到他和谢绝照片!
他快速将帖子整体翻了一遍,忽略文字专注找图,从正文到评论区都扫过一遍,确认没检索到照片后才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
季域之翻回没看完的正文,刚要继续往下看,谢绝却忽然出声打断!
“季域之。”
季域之的视线移开屏幕,转向谢绝。
“嗯?”
“就算我被抓走,也能靠自己出来。”
谢绝忽然站起身转过来面向季域之。
季域之连忙将打开的手机藏在身后,他藏得拙劣,但谢绝现在意不在此,没注意他的小动作。
谢绝说得真诚。
“至于你现在有没有身份什么的,这些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的,虚名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像是觉得浅显的安慰起不到作用,谢绝害怕眼前这关过不了,他捏了捏手,又紧接着给出承诺。
“如果你真的很在意这些联盟给的便利,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回去。”
谢绝还没听到季域之说话,以为他不信自己,便又一次给承诺加负重。
“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帮你拿到的。”
谢绝自言自语。
“我保证。”
一模一样的问题,这下换成季域之问出来,谢绝回答。
“为什么?”
谢绝干脆也照抄季域之不久前刚说过的话。
“什么为什么?”
季域之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以来将他困在原地的问题。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问题太难了,不光是他想不通,谢绝也想得艰难。
谢绝不说话,他就继续举证。
“又是治疗陈朝,又是下注,我给过你什么?值得你这样为我卖命?”
季域之笑了声,没有嘲讽,也没有喜悦。
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这不公平,不是吗?”
谢绝忽然反问他。
“什么叫公平?”
即便他如今不再是仲裁长,但对于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他从进入仲裁庭那天就背得滚瓜烂熟。
“契约双方均认可的交换,视作公平。”
谢绝点点头。
他觉得季域之的问题没那么复杂,既然季域之想不通,那他愿意直接绕过七扭八歪的过程,给出最重要的结果。
“我认可,也愿意交换,你呢?”
两人像是在交换什么婚礼誓词般庄重,谢绝答完了,就直接抢过司仪的话筒,亲自问季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