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绝没想到是三碗。

“还有人要来吗？”

季域之摇头。

“就我们两个，我喜欢三。”

他点到即止没再多解释，而是主动将其中一碗推到谢绝面前。

谢绝注意到只有这碗用的瓷碗和其他两碗不一样，觉得自己是被特殊对待了，不由紧张起来。

粥刚被推到面前，他就迫不及待舀了勺吹凉，放进嘴里尝了尝。

季域之围裙还没解，两手撑着餐桌看他，眼睁睁看着加了料的粥被谢绝放进嘴里，期待地问。

“好吃吗？”

季域之提前压住笑容。

他可是把厨房里能找到的调料全都撒了一遍，吃倒是能吃，至于好不好吃就……

一句话总结：色香味弃权。

敢利用他？

那他得给谢绝一点儿颜色尝尝。

他特意在这一碗里做了手脚，谢绝要来帮忙的时候为了保密，他一把就将人推出厨房。

有问题的这碗他特意找了个特殊的碗做记号，免得搞混，盛的粥不多。

他也准备了其他两碗正常的，决定等谢绝尝到惩罚后再端一碗来道歉。

万事俱备，他仔细观察谢绝的反应。

原以为谢绝吃第一口就会吐出来，却没想到谢绝一口接一口，吃得面不改色。

谢绝吃得认真，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想。

也没有想象中的难吃啊。

还以为季域之和他一样，做饭水平太差，才用这个当做补偿的惩罚。

但这口感也不差啊，大概是买的人造米质量比较好吧，煮出来的口感都很不错。

季域之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

他从最开始的疑惑震惊，逐渐转到无奈愤怒，最后大浪散去，只剩下满得要溢出来的愧疚了。

眼见粥几勺就被谢绝吃掉大半，季域之实在受不了了，伸出手就要夺。

“你别吃了，放了那么久已经凉了，我再给你弄一份。”

谢绝却不愿意，咽下去一口还不忘反驳。

“是热的。”

季域之就是随便找个借口，他当然知道是热的，但重点是特别难吃啊！

谢绝不愿意给他，他又不敢硬夺，害怕到时候粥撒了再烫到谢绝，只得呆愣愣站在一边，看谢绝一口一口地吃。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好吃吗？”

谢绝很快就将不多的一小碗粥全部吃干净，觉得这才有资格评价，他给出肯定。

“挺好吃的。”

季域之不信。

“挺好吃的，问号？”

谢绝反驳。

“挺好吃的，句号。”

季域之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还好谢绝的话紧随其后。

“就是……”

“就是什么？”

季域之重新看到希望。

是难吃吧是难吃吧，就是……有点难吃？

拜托，他放的那些东西进去，他自己都不敢尝味道。

谢绝也配合着表现出不好意思，说出的话却和他想象的截然相反。

“就是量有点少。”

谢绝说罢，指着季域之面前的两碗盛的满满的粥。

“你一个人吃这么多啊，能分我一碗不？”

季域之彻底没招了，几乎是闭着眼睛给谢绝端了一碗正常的。

谢绝成功得到多出来的一碗，吃了一口后才终于慢下来，又认真品味道。

季域之边吃边看他，心虚地翻手机。

热粥入口，情绪却冷静下来。

谢绝也没做错什么，不就是利用一下他吗？在这个社会，单打独斗怎么往上爬？至少在他面前谢绝又没找别人。

如果他能帮到谢绝，谢绝也肯定不会轻易丢下他不管吧。

粥也吃了，那么难吃谢绝都全吃完了，也没骂他，那谢绝肯定是知道错了，他也应该大度地原谅才对。

他心里却怎么都不舒服。

手指翻到两人的聊天记录，上次聊天还停留在谢绝今早给他发的赌场位置。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后就只发了那几条消息，还不够占一页的。

【943】：醒了吗？

【583】：嗯。

【583】：[位置]

【943】：好

他拖着聊天页面的空白位置使劲翻，却怎么都翻不走任何一条消息。

青鸟系统被迫刷新好几次，最后还是给出同一条提示。

（已经翻到底啦～）

他看得一阵烦躁，熄了手机。

低头无意间看到面前的碗，觉得那也像一个大大的“句号”，心情差，看什么东西都觉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他移开视线，又抬头看谢绝。

“以后如果给我发消息，你能不能别打句号。”

谢绝又吃掉一口粥。

“为什么？”

季域之不想在两人的沟通里看到句号，他知道谢绝或许是严谨或者强迫症，发消息也要讲规矩。

但大概是他太敏感，最近接连受到的打击太多，他的自我认知一度跌到谷底，创下历史新低。

他根本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无所不能，自以为三年就能将联盟玩转，却没成想一山更比一山高。

无论是联盟还是谢绝，他到头来都不过是管中窥豹。

要走的路还很远。

想试探谢绝对他的容忍底线，最后连句质疑都没得到，谢绝看起来根本不放在心上。

再难吃的粥也面不改色地吃掉了，还不发脾气，其实根本不在乎他做什么吧。

是不是只要最终目的达到，哪怕过程中需要容忍他的幼稚，谢绝也在所不惜？

他对谢绝而言，价值难道就只有一个“盖章”的权力吗？

因为不在乎他，所以也不在乎他怎么对自己。

好像越是努力想抓住什么，试探什么，结果就总是事与愿违。

他现在对一切可能代表“结束”意思的事物都十分抗拒。

尤其是和谢绝的关系。

最是看不得句号。

“我不喜欢。”

谢绝像是察觉到他的情绪又在急转直下，没再追根究底，反而转移话题。

“那你喜欢什么？”

“感叹号吧，或者波浪号都行。”

只要是代表“未完待续”意思的都行，未完待续，就意味着还能有理由接着往下聊。

他不想两人还没开始，就要以各种理由结束。

谢绝放下勺子，拿出手机打字，他认真地在手机界面上划来划去，像是在找东西。

没一会儿季域之就收到一条新消息。

他打开一看，所有无助的情绪全都积累到一起，只凭这一个字便被击得溃不成军。

【583】：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