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绝心事重重地洗了手从洗手间出来，走过拐角转进餐厅走廊，大老远就看到长廊中央的服务台前站着个熟悉的人。
男人豪气地把支票往桌上一拍，声音大得像是要把房顶掀开，哪怕是谢绝耳力不好也能将话听得清楚。
“结账！”
前台恭敬地接过蓝底支票，看清数额的瞬间吓得差点没拿住，磕巴次数和支票上的零一样多。
莫向东最期待的就是这一刻，面对前台的结巴他毫无愠色，反而极为享受。
前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终于勉强把话说清。
“先生，您这个，您这支票……”
莫向东一脸骄傲，站在妻儿身边更显威武。
见前台目瞪口呆，他弯下腰把年幼的儿子一把抱起。
“儿子，看爸怎么结账！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你得学着过！”
男孩看不懂数额，但看得懂爸爸的脸色，也跟着在前台面前骄傲起来。
父子俩仰头的角度如出一辙。
倒是妻子在一旁有点不适宜，看看服务台的前台，拉住莫向东的胳膊。
“你这钱真能用吗？我怎么看服务员脸色不对呢……”
莫向东被妻子拉着，又被这话下了面子，转过头看服务员还没为自己结账，觉得自己被怠慢，没藏住他的不耐烦。
“你这服务员咋回事儿？！”
话刚出口，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新身份，住了嘴。
他可是刚被赌场的安保里三层外三层地送出门！今非昔比，得有点儿有钱人的大度样子。
莫向东又清清嗓子，学着赌场里的那些有钱人做派，把语气放得客气温和。
“请问，是哪里有问题吗？”
前台将支票反反复复确认好几次真假，视线停在支票左上角，将纸张对光看了又看，还是没在左上角看到想要的东西。
最终无奈又郑重地把支票双手递还给莫向东，拒绝接收。
“先生，您这个我们这边用不了。”
莫向东没觉得意外。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来之前特地选了这家中心区最贵的餐厅，本来还以为能找得开他的钱。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不过他也没气馁，当着妻儿的面拍拍胸脯。
“那你说，这钱我在哪儿能找的开？我去找了再给你。”
前台能在这儿工作，消息自然灵通。
只见她拿起服务台的座机，迅速按了几个号码用内线拨出去，没几秒便被接通。
前台公事公办，语气却愈加恭敬。
尽管餐厅名声在外，但在内线的描述里，他们还是不能报上名来，而是统一使用规定的代号。
“您好，这里是餐厅648号，请帮我转接到四号线，特殊情况，需要请示领导。”
莫向东还以为是自己惊动了什么大领导，更加嘚瑟，又觉得一直站着等有失体面，干脆抱着儿子去自动售货机前溜达。
妻子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忧心忡忡。
此时，谢绝刚好经过自动售货机，和抱着儿子的莫向东擦肩而过，他目睹全程，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些，快步往来时的包间方向走。
稚嫩的童声恰好响在耳边。
“爸爸，我要这个糖！”
莫向东没换到钱，儿子又指着东西想要，他只得咬咬牙从兜里拿出零用钱投进去。
糖果“咕噜噜”地从售货机里滚出来，儿子挣开父亲的拥抱，想下地亲手拿出用钱交换的糖。
谢绝越走越快，余光观察着莫向东没注意到自己，最后一段路几乎是跑着回到了走廊尽头的包间。
他喘了几口气，猛地推开门！
“季域之！”
*
小雨面对季域之的问题，努力将不多的记忆从箱底翻出来。
“小哥哥，我只是三年前见过他几面。那个时候爸爸经常去赌场，我就被跟着带去，每次去基本上都能见到小哥哥一面。”
小雨皱着眉头。
“我觉得小哥哥过得不好，他从来不笑，总是独来独往。”
季域之强颜欢笑地找话题引开自己的情绪。
“他那个时候就带了盲杖吗？”
小雨点点头。
“每次都带，我还经常帮他指路呢！”
“指路？”
“对呀！因为小哥哥那个时候看不见，赌场里的盲道不多，又基本上都被别人占着，他找不到路，一不小心就会撞到人。”
其实小雨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刻意煽情，小孩总是实话实说，季域之却觉得连这些不带感情的事实都难以接受。
小雨看到季域之低头，还以为自己说的消息没用，又沉默着仔细想想。
她像个吃了许愿币的自动售货机，面对眼前对交换来的商品渴望又不满意的买家，为了尽如人意，只能把有用的没用的消息全都丢出去。
“小哥哥有时候会在那个穿白色背心的老爷爷身边待着，老爷爷总是拿着手机过去问他一些问题，听了他说话，才走回来‘下注’或者‘锁盘’。”
季域之一下就反应过来小雨口中的“白背心老爷爷”应该就是成天穿着白色汗衫的陈述。
原来那么早之前谢绝就和赌场有了关联。
小雨又接着说。
“嗯——有时候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盘筹码。”
小雨抬头看看妈妈，魏茉也温和地笑着无声鼓励她，小雨这才继续说。
“妈妈说小哥哥是在盘筹码，就像有些人喜欢盘核桃一样。”
“筹码？”
季域之忽然想到什么，之前在演唱会上他问陈述是做什么的，那时谢绝就给过他三块筹码，他记得后来谢绝又小心地收回去了。
“是三块筹码吗？”
小雨没想到季域之居然知道，惊喜地点点头。
“嗯！三块，不知道用的什么线串在一起，看着可结实了，又特别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小雨话音刚落，包间门就忽然被人推开，几人都被谢绝焦急的样子吓了一跳，魏茉下意识站起身。
谢绝气喘吁吁地喊。
“季域之！”
谢绝来不及解释，拉起蹲在小雨面前的季域之就要往外走。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