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域之指尖点了点面前的赌桌,看着屏幕上活灵活现的动画,颇感兴趣。
“这什么?电子宠物?时尚果然是个轮回。”
每张赌桌都内置了一面桌下显示屏,一旦本桌有赌盘开盘,桌下就会自动显示出一个模拟的聚宝盆图影。
谢绝不太懂什么叫“电子宠物”,他只理解后半个词,并对此持怀疑态度。
“谁把聚宝盆当宠物?”
陈述接到谢绝要上场的消息,紧赶慢赶来到赌场。
“我亲自坐庄,大家请随意。”
他站在谢绝身边,顶着季域之紧追不舍的视线心里忐忑地打鼓,但他还是试探着开口。
“谢先生,如今打算重新上场?”
他得确定谢绝如今的想法,是否还和从前一样,玩得那样大。
谢绝听得懂陈述的言下之意,他语气轻松。
“没想赌,我来办事的。”
他状似无意地瞥了眼陈述,话里没带讽刺,但冷静地叙述真相比夸张的语气要扎人得多。
“那张支票花不出去,陈叔心里不清楚?”
陈述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无端被谢绝一个小辈的话惊了下,他咽了咽口水,笑着打哈哈。
“不好意思啊谢先生,您也知道,那支票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这么多年一直没舍得花。”
谢绝懒得和陈述扯皮,事情已成定局,多纠结无益。
况且这笔钱花不出去,本质上也和陈述无关。
他收回面对陈述的视线。
“不讨论这个。”
他手里拿着支票,低头仔仔细细看过一遍。
“我今天,就把这笔钱洗干净。”
陈述也不执着于那点儿冠冕堂皇的拉扯,有话直说。
“您要如何做?”
“我自有我的法子,当然,也感谢陈叔愿意亲自坐镇,让我能少舍点儿本。”
陈述自然知道“舍本”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谢绝手中的大额支票,大胆地猜测谢绝怕是要把这十万全部押上。
毕竟这符合谢绝从前的做事风格。
但即便是全部押上,不算他的抽成,最后最多也只能拿七成,缩水的三成,需要舍掉给其他玩家瓜分。
这是必要的损耗,他们管这叫“手续费”。
“您要顶多少手续费?”
谢绝盯着支票上缀着的一串零,不知何时也学会了季域之那套,面对乱账就懒得算的本事。
他凑在陈述耳边,一字一顿。
“越多越好。”
陈述马上应下来。
“您也知道,靠着我的名气,一点儿不起眼的手续费您要多少有多少,只是……”
谢绝对这要说不说的未尽之意,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又有条件?”
陈述客气话还是要说的。
“您救了我儿子,这次帮您做事是应该的。”
他话音一顿,看了眼谢绝身旁的季域之,说出早有的谋算。
“只是,以您现在的能力,可以为自己多谋划点儿未来,毕竟现在您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孤军奋战,不是吗?”
他察觉到谢绝的脸色变了,不确定是被他话里的那句打动,连忙趁热打铁。
循循善诱。
“只要您一声令下,愿意做我这场子的大东家。”
他快速将风险说完,话音沉下来,将巨大的诱惑一点点放大,捧到谢绝面前。
仿佛只要谢绝轻飘飘地伸出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摸到云端。
“以后我这赌场,随时听您吩咐。”
谢绝夹着支票的手一顿。
他垂下眼帘,忽然开始考虑这事情的可行性。
也是,坏事总是比好事好做百倍,收益也好上百倍。
他完全有能力、也有机会走上这条捷径。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把登天梯甚至都是无需人力的电梯,无论是走进去还是爬上顶都只需要动动手指。
不费吹灰之力。
不做好事不是好人,做坏事也不是好人。
谢绝忽然无声地弯了下唇角,想想自己过去做的傻事。
做了好事,也不一定是好人呢。
他捏着支票的手指活动着摩擦,两指分开,认真感受纸张贴紧皮肤。
这纸质量确实不好,粗糙。
但拿在手里的感受,实打实。
不需要预支,不需要等待,只需要伸手就能得到。
就可以像现在这样,牢牢握在手里。
那还有什么好坚持的呢?
还有什么好坚持的……
对于这种坏事谢绝没经验,光是在脑海里做决定都需要一鼓作气。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指尖的支票滚烫。
还不如就做个——
忽然,拿着支票的手腕被人拉着一起离开视线,谢绝的思绪被猝不及防地打断,他如梦初醒地看过去。
季域之正不满地看着他。
“说什么呢?说这么久。”
这个人仿佛会读他的心……
季域之看他不说话,又抱怨起来。
“是不是那老头欺负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你给我说,或者他不给你兑钱也没事,我再想办法。”
季域之看起来像是还有很多话想交代,又在脑海里删删减减,最后只犹豫着留下一句。
“总之,你别一个人扛。”
谢绝捏着支票的手又停了,手指隔着薄薄的一层纸慢慢夹紧,一步步对齐。
不对。
他不能做坏人。
想站在这个人身边,就不能做个不考虑后果的坏人。
同类才相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