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绝见季域之久久不发动车子,奇怪地望过来。
季域之脑海里还想着那个名字,如果不是造假,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这个人被摸排时就已经改了名!
如果被摸排资料时,他已经更名为“谢绝”,资料当然不会有问题。
那就解释得通了,他第一次审讯这个人时见过谢绝的资料,那上面确实一片空白。
可是现在社会改名很复杂,修改实名,意味着将放弃从前的全部身份,连十二年义务制教育痕迹都会被抹去,所有信息都要一并修改。
如果不是名字实在影响到个人生活,改下来完全没什么必要,反而给生活添了诸多麻烦。
还有,改名至少需要三个月的缓冲期,名字生效期间,任何和实名相关的东西都会卡主。
拿打本来说,现在的系统绝不会给他开后门,甚至可能要在三个月过去再冷却账号一个月,确认没问题后才会允许进本。
可是,他看得出来谢绝真的很缺钱,他也没看出谢绝有其他生财之道。
非要改名,是什么原因呢?
是否就是因为,就是因为原名被封禁,根本不能打本……
想来想去,又绕回同一个结果。
季域之没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通红的眼眶,积累到极限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谢绝探过身来,下意识伸手捧着接住。
如果谢绝真的是当年的愈觉,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
他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泪水无声地大颗滚落,谢绝也被吓了一跳。
“季域之,你没事吧?”
他听到声音,猛地扭头和谢绝对视。
原来这个人,真的还活着……
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还能和他说话……
原来那张脸,那张被错过的脸,长这个样子……
那这个人为什么要帮他,不知道这次用的什么代价帮他治好了陈朝,帮他筹到了钱。
难道他也知道,知道自己在为他讨回公道吗……
谢绝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自从三年前大病一场,他一直在吃药,对这些情绪的感知,变得愈发迟钝。
或许是他在逃避吧,但是逃避总比面对要好。
看着季域之通红的眼眶和不断流出的泪水,他不想思考得太复杂,将其归因于刚才没让季域之看袖子的事。
他又把袖子往下扯了扯,脸上尽是为难。
他不能给季域之看,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哄。
他总是习惯先道歉。
“抱歉。”
季域之一听他道歉,下意识觉得是当初留下的习惯,心下更加难受。
他将手插进口袋,摸出一张刚才购物时留下的小票,递给谢绝。
他没擦脸上挂着的泪。
谢绝第一次看到有人哭的这么可怜,以为有机会弥补,看都没看连忙接过来,季域之终于开了口。
“帮我签个字。”
谢绝没想到是张小票,有点疑惑。
“我签字?”
“这都不愿意?”
谢绝连忙摇头,意识到可能被误解为“不愿意”的意思,又迅速改成点头。
他实在有点摸不着头脑,只是签个字就可以让他高兴吗?但是好歹有了解决办法。
“愿意愿意,你给我一个理由?”
季域之说得理所应当。
“我早晚会被请回联盟里。”
谢绝对这一点还是很认可的。
“那肯定。”
季域之用下巴指指小票。
“所以每一笔消费都可以走报销流程,不花白不花。”
季域之面不改色,心里却赞叹起自己出色的编故事能力,他都不由佩服自己谎话信手拈来的本事。
于是继续融合脑子里的全部真实信息,一手漂亮的“蒙太奇”张口就来。
“理事会对于三不管地区强拆这个事情非常看重,没有追究我们给你安排了住宿的问题,你也算做我报销成员中的一个,签你的名字,我给你报销。”
他可没说谎,每句都是真话。
谢绝:?
他忍不住在内心呐喊:原来只是为了钱吗!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个财团少爷还缺这点?”
这才值几个钱,够你车充电吗?
但他又实在赞同“不花白不花”的观点,抱着“签个字就能哄好季域之真是赚大发”的想法,没再多问。
他拿起笔就要写,季域之给他指了地方,实际上偷偷发动能力在一旁观察。
车内的灯光散着打下来一片暖黄,谢绝没注意到季域之眸中泛起的黑亮。
季域之看到谢绝熟练地写下一个“谢”字,然后微不可察地顿了下。
他看出第二笔谢绝明显下意识往右画。
果然是想写“觉”吗?写了那么多年的习惯真是改不掉。
谢绝却硬生生顿住,笔没落在纸上,什么多余的痕迹都没留下。
刷刷几笔,最后递给他一个完美的“谢绝”。
季域之在他签字时,已经默默控制着情绪,慢慢缓过来。
他手上接过小票,眼神却没离开谢绝。
这个人总是撒谎,信誉值在他这里是负评级。
可明知道他撒谎,自己还只能假装不知道,继续和他周旋。
“你没撒谎吧?别乱写一个名字,联盟可是很严格的,报销失败就不好了。”
谢绝的手在半空停顿,又不着痕迹地收回。
“我的名字我怎么可能写错,‘谢绝’就两个字。”
季域之没否认。
“叫‘谢觉’当然没错,但是发音一样,如果是拼音打字的话,也可能会打错吧?”
季域之盯着谢绝签下的名字,没有直视给他压力,余光却没放过他的任何表情。
“你真的叫这个‘绝望’的‘绝’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