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域之眼都不眨地盯着谢绝,等他回答。
人一撒谎就容易手忙脚乱,谢绝又在拉袖子,眼神飘来飘去,小动作一分钟内可以做完一套眼保健操。
“真的。”
季域之看出谢绝在紧张,他没拆穿,是不是说谎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攥着小票的手下意识捏紧,看到签名变皱,又控制着收起力道。
非要改名的话,改什么不好,一定得是“绝望”的“绝”吗……
是因为当初那件事情,所以有了绝望的想法吗……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表现出低落,他没有能骗过谢绝的第二张小票了。
早知道哭一下这个人就能哄哄自己,忽然后悔刚才应该多买点东西。
他勉强地笑笑,连忙将视线移向窗外。
谢绝一直偷偷观察他的表情,见他已经没事才缓出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喜悦,让谢绝下意识转动手中的水笔小作庆祝。
季域之余光看见他转笔,哭笑不得。
这个人总是觉得自己瞒得很好,实际上,是做间谍会一秒被敌人发现并击毙的程度。
窗外的路灯明明灭灭,一对情侣正在路边闹别扭。
他的目光最后经过男生抓住女生手腕想挽留的画面,手下操作将车窗升起,思绪被收回车内。
借着车内后视镜的反光,他将视线锁在谢绝的手腕上,却没再伸手去打扰。
手腕内侧藏着什么,他已经心知肚明。
冷静下来想想。
谢绝是愈觉也好,至少谢绝现在在他身边,哪儿都没去。
能在他身边一两日,他就有办法把人捆在他身边一辈子。
有些记忆,无论尘封多少年,都如同烈酒般藏在心底,时间越长,味道越浓。
只要有心人用起子撬开封锁的瓶口,所有被时间积压的香气,都会在一瞬间将心脏封锁,把灵魂淹个烂醉。
既然谢绝不惜改名也要将过去藏起来,季域之会尊重他的一切决定。
强迫他说出来,或者强迫拆穿,只会让他更痛苦,也许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季域之不做得不偿失的事情。
他将手机锁屏,发动车子往目的地驶去。
他有的是时间听他亲口承认。
*
新来的化妆师不太懂沈越灼的习惯,粉底厚厚得一层打上去,刚好盖住了他脸上唯一能被称之为“瑕疵”的痣。
黑痣小小一颗,缀在挺拔的山根处,不太显眼,但是一旦注意到,就夺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沈越灼抱歉地打断化妆师。
“抱歉,可能是我没有讲清楚需求。”
他主动伸手,从妆台上拿了卸妆水,浸湿了帕子就开始卸妆。
他话音里没有责怪的意味,而是带着点浪费了对方心血的抱歉。
“我最喜欢的,就是山根这颗痣。”
沈越灼一副无奈的样子摊摊手。
“为了保留它,我有时候甚至会牺牲掉粉底。”
化妆师连忙要道歉,沈越灼抽出手摆摆拒绝。
他一手卸妆,一手熟练地从包里摸出一块新粉饼,指腹按动开关,粉饼内部还贴着一张未开启的密封贴。
粉饼盖和密封贴上都印着大大的logo,化妆师认出来,这是某大牌最近新上市的系列,目前还未对外发售过。
沈越灼脸上只上了粉底,卸起来飞快,他将粉饼盖合上,递给化妆师。
daddy说过,道歉是需要诚意的。
“抱歉浪费了你的心血,这是我的歉意,请收下,麻烦帮我重新上一次妆吧。”
化妆师连连摆手。
“沈老师,是我疏忽才没问您的需求,我不能收您的东西,妆我当然会给您重新画!”
沈越灼微微歪头道谢。
化妆师无意间对上他的眼睛,摆动的手瞬间停下,口罩后的嘴巴惊讶地长成“O”型。
那双眸子里仿佛坠了星光,一旦陷进去,除了他,其余什么都看不到了。
沈越灼趁着化妆师不注意,手下快速将粉饼放进对方的化妆包里。
手腕处的契印一闪一闪,红光带出虚影,尾巴上仿佛追着一条星轨,从漆黑一片的包内快速滑进又滑出。
他没给化妆师拒绝再彼此拉扯的机会,快速解决掉问题。
daddy说过,做事情要讲究效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须臾。
等化妆师再反应过来时,沈越灼已经微笑着答应了她的话,熟练地接上自己道谢的表情。
“谢谢,那就麻烦您了。”
她被这样的笑看红了脸,反应过来刚才居然当着沈越灼的面犯花痴,不好意思地从包里拿出其他工具上起妆来。
殊不知,那并非情绪占领大脑的犯花痴,而是沈越灼的能力之一。
收回的手腕内侧,契印悄然熄灭。
他最擅长用爱解决问题。
沈越灼结束上妆,打开门走出来,从等待许久的男人手中接过手机。
“daddy,我手机响了吗?”
“嗯,帮你回了。”
沈越灼早已习惯,不觉得有问题。
道谢打开手机,聊天界面上赫然显示出十几分钟前,和季域之的聊天内容。
【越灼】:[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将手机屏幕又凑近了些,眼睛眨巴眨巴,不敢置信地看了又看。
没想到daddy还会犯这种基础错误,他还以为daddy是检查好了才会发出去的那种人呢。
他手指继续往下滑拉,看到后面的消息忽然噗嗤一笑。
【越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输入法不熟悉手快打错了!
【越灼】:(越灼道歉.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