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域之喝完,把盖子转着往回拧。
“三十年前每个人都有得喝的时候,怎么没见到说喝水可以延年益寿?”
他将空瓶顺手丢进可回收垃圾箱,带着剩下一瓶功能水准备离开,刚往外走出两步,他的脚步却忽然顿住。
这种毫无口感,只能提供点儿基础营养的功能性产品,是联盟给员工们配备的基础资源。
可哪怕是这种基础资源,普通人买下的价格也并不便宜。
而他季家的庄园里,连观景瀑布流的都是纯天然山泉水。
每天浪费出去的,是普通人奋斗几辈子都尝不到一滴的稀缺资源。
愣神片刻,他忽然转身,冲尤加利一笑。
“明天开始,整个联盟理事庭的水,我包三年。”
尤加利知道他有钱,却没想到可以慷慨到这种地步,他反问。
“山泉水包三年吗?”
“嗯。”
这声音不大,但整个指挥庭的人都听得准确无误,场面寂静三秒后,猛地爆发出一阵欢呼。
尤加利替下属们感谢。
“要不说理事庭是你们仲裁庭的天下,山泉水这种不可再生资源,现在一瓶可都能卖出天价,关键是有钱都买不到,仲裁长大气。”
季域之喝了水,听了吹捧,觉得这钱花的值,郁结的心情终于舒缓大半。
他终于满意地背对着欢呼声信步离开。
然而脚下还没走出指挥庭灯光漫出的阴影,身后便传来几句带着讨好的套话。
那些恭维的话熟练的像是接电话时的固定开场白,专门用来应对所有致电的大人物。
季域之有时候也厌恶自己超人的耳力,捕捉到的往往不止是有用的信息。
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下意识说出去的话。
那不应该是轻飘飘的施舍。
但他从来不指责自己,有问题当场解决。
他当即转身折返,推门的动作比一开始进去时轻了不少,门却被推得更开。
“刚才说错了,我收回那些话。”
大家没想到他忽然变脸,笑容都还凝固在脸上,不知道该不该收回。
对上那些失望和惊讶,季域之心中只觉得不是滋味。
他声音清晰地纠正。
“我的锅,这几天忙完了,我请大家吃顿好的,位置大家定。”
有人带头,散称的鼓掌,只能简单估算着情绪的报价。
那些望过来的视线里,残留着对他收回承诺的遗憾,他重新声明一遍。
“水的事情么,我收回包三年的话。”
他轻轻吸了口气,话音里带着点别的意味。
“我这个人,大家也知道,少爷脾气,大家别和我计较,晚上我找人给理事庭接条管子,大家一起喝,多理解。”
一句“多理解”,不知道是对这些身为普通人的同事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尤加利也被这话说得一愣,像是听懂了他话音里那点微妙的郑重与亏欠,冲他笑着点点头。
这次出来,他快速又小心地带上了门。
他回头看到谢绝,这个人似乎站的离他有点远。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这个人有点排斥他。
他对比了下角度,发现这个位置,指挥庭里的人正好看不到这位嫌疑人。
难道说,不仅仅只排斥他?
季域之走过去将那瓶带出来的功能水递给谢绝,他还记得这个人吐槽的“水都喝不上一口”,顺道和谢绝道歉。
“让你等这么久确实是我的问题,喝点儿水吧,你想要什么补偿?”
“那你赔我点儿钱吧。”
谢绝说这话时,眼睛都在发光。
“毕竟,你们有钱人道歉的方式都这么朴实无华。”他说这话时刻意往季域之身后瞥。
季域之迈出的步子变小,没想到这人也一直在观察他,边往仲裁庭走边问。
“你很缺钱吗?”
“不是很缺。”
谢绝顿了一下。
“是非常缺!谁不喜欢钱?”
谢绝再次走回审讯室时,已经看到季域之在他对面落座,他又回到嫌疑人的位置上坐好。
季域之见他坐好,顺势抬头看过去。
“嫌疑人”规规矩矩坐在红底横幅下,横幅的红底上写着大大的四个黑字。
“疑罪从无”。
他忽然觉得有点滑稽,第一次在工作的时候感到轻松。
季域之状似无意地从胸前的内侧口袋里拿出怀表,想观察谢绝的反应,这人却没露出一点儿异样。
他倒是少见地感到遗憾。
他特意交代让这个人留下来,为的就是现在。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太特别,很有可能就是他一直想找的,与三年前那场事故真相有关的人。
人或许会说谎,但是“獬豸”不会。
他又回忆起在这个人面前停下的指针,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太过反常,他的表不会出问题。
虽然他不知道他的怀表是哪里来的,但是从他记事起,表就被他珍惜地带在身边。
与“獬豸”签订契约,被问选择什么作为法器时,有人选了天平,有人选的是手铐,还有人选的是蒙眼布,都是象征“公平”与“裁决”的产物。
而他,则毫不犹豫选择了这块一直带在身上的怀表。
他的力量,从一开始就注定与众不同。
这块怀表只在三年前那场事故中出现过报错,指针不仅倒着走,还在走完二十四小时后就不再转动,直直地指向凌晨三点。
三点吗?
“你还记得你走出副本的时间吗?”
季域之没表现出任何异状,像是在问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小问题,藏在桌子下方的手却慢慢捏紧。
谢绝没多做思考,就快速将这个时间答出来。
“应该是下午三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