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失笑,唇边笑意如海棠初绽,敲了敲他的手:“比我倒是更胜一筹,比你可就差的远了。”
他闻言,轻轻揭下了眼前的那条青纹带。
一双眼眸藏山蕴水,清明间夹杂着隐约的风华,浅淡而不真切。
白羽微怔,挪开了眼:“你...”
他的神色有些惨然,却又素净不沾尘:“此行或许一去不返...所以,”
他抬眸笑了笑:“忘了我吧,羽。”
杯盏碎裂,殷红的血迹顺着指尖往下淌着,忽又不觉疼痛。
......
他分明就是忘忧!
白易安这下可以肯定了,那时的忘忧‘渡魂人’已至五层,之所以自遮双眸也是为了遮盖住溢散的魂魄之力。
而方才就在他揭下纹带的那一瞬,镜面訇然炸裂开来!
失手砸碎杯盏的手与握着碎裂的镜片的手竟意料之外的在此时重叠了。
白易安片刻失神,望向白羽鲜血淋漓的指尖,她的唇紧抿着,睫羽更是不曾颤动半分。
“你...知道他是谁了吗?”
镜片的碎痕更深了一层,她的手不自觉的缓慢扣紧,仿佛下一刻就要嵌进皮肉里。
“他是忘忧,我的师父。”
白易安逐字逐句的吐出这个名,目光灼灼的看向白羽,似是想再从她的脸上再读出些什么,或许白羽认为他应该知道些有关‘忘忧’的消息。
但是很遗憾...
他也不比白羽知道的多,忘忧在他脑海里的印象极其浅薄,相比于...师弟来说,师父忘忧的影子明显淡了太多太多。
忘忧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自白易安拜师起,他就已经很少流露出什么直接的夸赞,所以他和师弟之间的联系往往紧密许多,师弟尚且年幼,什么事都藏不住,总是爱跟师父诉苦。
相比之下,他就要含蓄的多,或许是肩上担着的责任更大,白氏一族是名门世家,被书香气浸润染透的骨子里,就算烧了也还有一把灰。
即使是他在现世的原身里——父母的压力,学业的期待,师长的谆谆教诲也压的他有些透不过气来,而他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他始终孤独自责,没人能懂他真正的心思,在故作深沉的表象下掩埋了一颗炽热跳动的心。
太冰冷了。
他虽然知道自己只是个穿越者,知道忘忧是个不苟言笑的师父,知道师弟那么明媚却又短命,可是他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他可以容身的地方。
偏生的命运多舛,又为何让他再次失去呢?
白易安不懂。
不过好在...殷九幽,渡,沈漪,无论是帮过他的,还是选择与他同行的这些人,让他沉闷的心口仿佛开始逐渐回暖了。
至于师父忘忧...他虽然很早就离开了青庐至今还不知所踪,但他给自己带来的东西也远远超过了一纸书信的分量。
他似乎...明白了一些忘忧的意思。
仿佛是料到白易安终有一日会从白羽这里得到一些关于他的信息,于是在镜面碎裂的那一刻——
此前和他身体重叠的那个朦胧光晕轻轻的俯在他的耳边...
“白易安,你的道在‘幽冥’和人世徘徊,切勿迷失本我...往后,自有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