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大巴车早就停在了省队训练基地的门口，车旁站着三四个人。何洋的身影尤其明显，余添星一眼就看见他，握着拉杆的手一紧。

何洋正在从女孩子们手中接过箱子，放进车里。

余添星一边看着何洋干脆利落动作，一边控制着步伐，不快不慢地走近。

何洋把最后一个箱子放好，转头就看见余添星站在了身后半米开外。

他顺势把手伸过去想把余添星的箱子也接过来，结果余添星直接摁下按钮，把拉杆咔的一放，只手提起箱子说：“不用，我自己能行。”

何洋见状就起身拍拍手掌，往后退了两步给余添星让出位置，和那两个他帮忙放好行李的女孩说了几句，等着余添星把箱子放好。

余添星放好箱子后转头就见何洋还站在自己旁边。

心口微微一动。

何洋问他：“吃早餐了没？”

余添星点了点头，何洋又问他东西都带齐了吗。

余添星知道他是指的前两天队里统一发到群里的冬训物资提醒上的东西，他昨晚把物资上的必带物品都清点了一遍，没什么漏的。

“带齐了。”他说。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往车上走。

许自源早东倒西歪地坐车上，边啃馒头边玩手机，听见车内动静抬起眼，就看见何洋和余添星上了来，赶紧抬手招呼。

许自源旁边还有个空位置。

何洋刚转过头想问余添星意见，谁知余添星指了指另一边靠窗的位置，先一步开口说：“我坐那边，我爱坐窗边。”

何洋见他这么说，坐到了许自源旁边。

余添星等何洋坐下，走过去，坐到了过道对面靠窗的位置。

何洋看着余添星坐下，总觉得余添星最近没之前那么粘他了。听话倒是还听话，就是跟他……不那么近心了。

何洋想，会不会是小孩叛逆期到了。

又等了一会儿，7点半，大巴准时缓缓动起来。

路上，余添星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他用余光撇了一眼过道对面，何洋正在闭眼假寐。

他把手机摸了出来，额头抵着前排的座椅靠背，漫无目的地翻热搜。

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点进了自己经常访问列表中把何洋账号挤下去的第一——白乔的社交账号。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看见白乔昨晚才发的一则视频广告。配文是：在冬天，皮肤也需要注意防晒哦。

余添星愣了一下。

是在提醒何洋上高原要注意防晒吗？

白乔对何洋，是真的好。

余添星把手机按灭。

挺好的。

*

队里一行人从省队坐大巴出发，然后飞飞机到G市，又转大巴马不停蹄走了快一天，终于赶在日落前赶到了明湖基地。

高原明湖训练基地是国家老牌综合基地，坐落于国内最大的内陆湖明湖旁。这里处于低纬度地区，常年温度适宜。基地内，各种配套设施完善，可不止游泳馆，像是足球场、羽毛球馆……很多运动项目都设有特定地点。

而且，单游泳馆里就有两个池子，还分了A池、B池。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听说有另外三个省队的运动员已经到这里了，后面还要陆陆续续再来几个队。

来到宿舍楼底下，众人在门口张贴的宿舍分配表里找自己名字。

余添星按着名字顺着找了一圈，最后看到他们队里的安排：

何洋和侯汕分到301，许自源和田震淮挤在302，他一个人掉在最后，单间，303。

余添星提着箱子来到自己的房间，一路摇摇晃晃的大巴车上听许自源叭叭高原训练，什么呆一个月，那酸爽能让人记一辈子。什么风景优美，运气好分的房间能看到湖，那湖简直美得能洗涤灵魂。

他一进房间就看见了窗外水天一色、一望无垠的湖。

这运气还挺不错。

次日，高原训练第一天，队里8个人在A池分了3条泳道，余添星按照方涛给的计划训练，结果游完一组就趴边了，全身无力，喘得像跑完八百米。

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高原训练真的不是闹着玩的，可他四处扫了一眼，其他人都还在水里泡着。

高原训练第二天，周沐沐在岸上干呕，田震淮从水里跑上岸把人弄去吸氧。

晚上，余添星躺在床上，头隐隐作痛，胃里像是有一团东西怎么也消化不下去，他挨到半夜，还是跑厕所吐了半天。

吐到吐无可吐，心脏跳得太快了，他有点怕了。

高原训练第三天，方涛给训练上了点强度，余添星在游到第5个400米时，脸色苍白如纸，胸闷气短，他疯狂吸气，却好像怎么也吸不够，眼前开始发黑，视线模糊，手抖得他感觉自己快抓不住水线了。

等到再睁开眼，他已经躺在池子旁的理疗室里，旁边是半人高的罐子，脸上好像还覆盖着东西，门外好像是方涛、许自源，还有……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

他撑起身子想坐起来。

脸上的氧气罩顺势掉下来啪嗒一声，门外的人发现他的动静，纷纷进来。

何洋扶住他，帮他把面罩又给捂上了。许自源在一旁从队医手里接了件衣服给他披上。方涛站在一边，腰板还是直的，只是叹了口气：“别太拼，休息两天吧，高原反应熬过去后面就好了。”

何洋叫他把氧气罩自己捂着。他接了过来，碰到了何洋的指节。

手无力还有点抖。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摇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