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熄灯后。
余添星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另一张床。
可能是下午那一觉,把晚上的睡眠都给提前走了,他现在一点都不困,就这么睁着眼,听着背后的人发出窸窣的轻响。
从回来和何洋相处到现在,他就没完全松懈过。
刷牙、洗脸、上床、关灯。
头一回觉得情绪是需要演的。
等了不知道多久,最后,何洋像是睡着了,匀长的呼吸传来。
余添星又等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
眼睛已经习惯了房间里的黑暗。
胸口也没了什么异样了,比完赛,一点焦虑也没有,就是平静。
他侧头看着何洋的方向,黑暗里,只能看见床上微微隆起的一个灰白身影。大脑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何洋那只停在白乔头上的手,以及电梯里的沉默。他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按开,搜索白乔。
一张张照片弹出来。
他点开一张。
心被揪紧。
又翻了一张,嗯,更漂亮了。
下一张,下下张,下下下张……
何洋会爱她的。
余添星看不下去了,他把手机关了叩在枕头边,茫然地又瞥了一眼黑暗里何洋的位置。心脏被挖空了一样。
他坐起身,把手边的窗帘悄悄拨开了一点,好让R市的夜景透进来。
夜空黑压,底下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没有声音,就是一副静音画面。
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把手伸到枕头下,摸了块东西放在眼下。
摊开手掌,金牌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那是他早上才拿到的东西,一直揣在兜里,拿回来就塞在枕头下放着了。
余添星借着窗外的光,细细看奖牌上繁复的花纹,那上面应该还刻着“男子4*100米混合泳接力”,可惜太暗了无论他怎么看都看不清,只能用食指不断摩挲那一小块浮雕。
他又往何洋那看过去。
何洋那也有一块。
但这一块在何洋那太轻了。
他必须要继续往上,这样他们就会有很多块了。
余添星这么想,心底的洞好像被填了一点,他收回目光,发凉的指尖紧紧握着金牌,看着窗外城市的影子,等天亮。
*
那晚余添星还是睡着了,再睁开眼后,一切如常,一切照旧。
不过,连日来的训练和比赛,居然让余添星快两年没变的身高重新长起来了,他从176长到了179.5。
还是回到省队,许自源在庆功宴上第一个发现的。
方涛让他重新去测了骨龄。
这回医生给到的结果让家里高兴坏了:骨缝未愈合,且极有可能在未来两三年再长7、8公分左右!
自那以后,余添星早睡早起、有事没事就爱往宿舍角落的测量墙上站一站量一量。
看着自己一天天长高,方涛的脸色却不见好转,反而更加凝重了——
余添星测完骨龄后的那天,方涛给他说了一堆,他就只记住了几个词:
什么骨骼长得比肌肉快、协调性会掉、更容易受伤、心肺得加练。
总而言之,更难了。
以往的游泳策略被方涛改了又改,调了又调。余添星全神贯注地投入在训练当中,丝毫不敢懈怠。
当然,除此以外。
余添星在省队里的师兄弟关系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自从比赛拿了三块奖牌回来后,王一帆那群人就再也没游过他。
他们的嘴脸也变得毕恭毕敬起来,不仅吃饭排队挨在一块时让他先选菜,就连场馆里的泳道、热身装备都没人跟他抢了。那些日子的排挤仿佛一堆不起眼的尘埃,被风一吹,一干二净,哪还有半点影子。
余添星大为舒心。
一周后,他的成绩在国家游泳协会官网公示,方涛马上叫他把申请运动健将称号的资料准备好。
不久,他和这次队里的田震淮、周沐沐等人一起,将资料提交给了上级部门审批。
一切都在越来越好。
这些做完也要到11月份了,要开冬训的时候了。
他被方涛安排上了高原,同行的有许自源、田震淮、侯汕以及包括周沐沐在内的三个女生。
何洋自然也在队伍之中。
到了出发的日子,路途遥远,他们要先坐大巴去机场。余添星起了个大早,但田震淮比他还起得早,他还要去帮周沐沐拿行李。
于是余添星独自一人在食堂吃了早饭,迷迷糊糊地拖着行李箱来到指定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