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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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炀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面上渐渐炸裂开一丝狰狞,眼底那抹阴鸷如烈焰迸发,握着郑妗姝的手愈发紧了,他嘴唇簌簌颤抖着,与目光冷漠却异常坚韧的郑妗姝径直对峙着,空中弥漫着难以喘息的气息,压地人心口发痛发麻。

过了良久,褚炀终是闭了眼,将那股翻涌的怒意生生咽了回去。他松了手,把她那碗还没吃完的燕窝羹端过来,放在她手边:“吃完。”见她不解,他顿了一下,语气缓了些,“一整天就吃了那碟桂花糕,再晚些该受不住了。”他静静望着她,“关于曹秋序的事,我日后会与你说清楚。”

“我说过,我希望你信我。”褚炀低声道。

郑妗姝垂下眼,睫羽掩住了眼底难明的复杂。她没料到,褚炀会这样。她用言语刺伤他,他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软而无力,却又意外地柔和。

曹秋序是找到了,可他并不知道当年的真相。他笃定地认为,是郑家害死了褚家与定北军。郑妗姝不知道褚炀与曹秋序之间谈过什么。若是好不容易得来的那点信任,在一朝一夕间因为曹秋序土崩瓦解,她又该如何?

来平昌的路上,她曾几次与曹秋序暗中打量试探,却始终没有跨过双方那条防线。

而他们之间的防线,就是褚炀。

对褚炀而言,自己是褚家血仇之后,是害死定北军的罪人。而曹秋序却是拼死突围的褚家旧部。是非黑白不需再论,他就该稳稳站在曹秋序那条防线之后,时刻警惕着自己。

可现在,一切似乎都变了。

林珀出了膳堂,面上挂着的笑意倏地敛尽。他脚步急促,快步来到书房。房中林琥正对着一卷画舫转让文书出神,案旁的烛火将他眉间褶皱映得格外深。

“大哥。”林珀低声唤了一句。

林琥闻声抬眼,捏了捏眉心,沉沉叹出一口气。

“我已经派人去寻樾儿了。”林珀在桌旁坐下,嘴角牵了牵,扯出一丝苦意,“这事倒是巧。”

林樾与文家幼女文娇情投意合,两家早早便结了亲,只待文娇及笄礼过便成婚。

“褚炀来达州绝非陪妗姝省亲这么简单。”林琥想起方才郑妗姝望向褚炀时那副全无提防的模样,不禁又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随了淑云,对人不设防……”

林珀宽慰道:“大哥也不必太过忧心。我瞧那定北侯确实待妗姝上心。自入府以来,一直相伴左右,时时留意。”

林琥低哼一声,满是不屑:“做样子谁不会。”

不论如何,林琥对褚炀始终设防。他不信当初害死褚家凶手的女儿,褚炀能不计前嫌,真心相待。若有机会,他得将妹妹这唯一血脉留在林家,好好守着。

毕竟当初,是他们亏欠了林淑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也没能将郑妗姝从京城接回来。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林樾裹着一身寒气掀帘而入,肩上斗篷还余着酒楼的暖香,他气喘未定,神情凝重:“父亲,大伯,这般急着唤我回来,是出了什么事?”

林琥将那卷画舫转让文书摊开在案面上,指尖点了点:“这画舫是你让父亲接手的,你可知,这当真是文家的产业?”

林樾一怔,随即朗声道:“自然是了。这是文诚介绍给我的。那画舫我去过,清雅别致,里头花娘弹琴唱曲也与寻常画坊不同,是个清谈的好去处。”

林琥沉默未语。林珀见状,接过话头:“你表妹来达州省亲了。明日随为父一道去见见。”

“表妹?”林樾茫然,“哪个表妹?”

林琥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冷硬了下来:“你淑云姑姑的女儿。”

林樾愣了一瞬,静默片刻,随之垂下眼,低声道:“今日不知表妹做客,未曾好生准备。明日我定当尽地主之谊,断不会怠慢了表妹,还请大伯宽心。”

林珀见气氛无声无息间变得低沉,便挥了挥手让林樾先退下。待门重新合拢,他转头看向坐在案前的林琥,无奈笑了笑:“大哥,你跟樾儿置什么气。”

林琥低垂着眼,目光落在文书上那几行墨迹间,语气里透着忧心:“我是怕樾儿被文家……”话没说完,他抬眼与林珀对视,片刻的停顿间,烛火忽而“噼啪”跳了一下。将林珀的眉头惊地一挑。

“明日先看看樾儿见了褚炀是什么反应,再做打算。褚炀此番明面上是出使世家推行研学新政,可到了平昌后却绕道来达州,其中必有蹊跷。”林琥顿了顿,又道,“况且,文峰的妹妹文慧,是越宗禾的夫人。这桩事,不得不防。”

月色高悬,银白清辉漫过屋脊,将林府笼在一片轻薄的冷光里。

这一晚,应是个难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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